正月初九。
天剛蒙蒙亮。
陳才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洗漱完走到外屋。
從空間裡取出幾根帶著露水的頂花帶刺黃瓜。
外加四個滾圓的西紅柿和一掛大裡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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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肉、打蛋。
熱鍋下油,「滋啦」一聲。
蔥花和肉片的香味瞬間從屋裡飄了出去。
這大清早的,四九城胡同里連個肉渣都難找。
陳才家倒好,頓頓跟過年一樣。
前院的閻阜貴剛推開門準備倒尿盆。
一聞這味,腿都軟了。
「造孽啊!」
閻阜貴使勁吸了兩下鼻子。
「一大早就炒裡脊肉!」
「這陳才哪來這麼多肉票?這日子沒法過了!」
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
「老頭子,你瞎咋呼什麼?」
「趕緊讓咱家解成去廠里上班,現在紅星廠可是香餑餑。」
閻阜貴嘆了口氣,端著尿盆往中院走。
剛好碰到賈張氏從屋裡出來。
賈張氏昨天被陳才拿槍指著罵了一頓,一晚上沒睡好。
頂著兩個大黑眼圈。
此時聞到後院飄來的肉香,嫉妒得臉都扭曲了。
「吃吃吃!早晚吃死他!」
「一個破廠長,還真把自己當大幹部了!」
賈張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屋裡,秦淮茹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準備去第六工具機廠上班。
眼看快到月底了。
她指望著這月多加幾個夜班,多賺兩塊錢給棒梗扯塊布做件單衣。
就在這時,大院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綠膠鞋的小伙子跑了進來。
小伙子手裡拿著個鋁皮大喇叭,是居委會的通訊員小張。
「秦淮茹!秦淮茹在嗎?」
秦淮茹趕緊迎上去。
「在呢在呢,張幹事,找我啥事?」
小張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公章的條子,遞給秦淮茹。
「六廠車間主任昨晚給街道辦打的電話。」
「說是紅星廠發了話,你們家成分有問題,影響聯合生產進度。」
「從今天起,你的加班指標全部取消。」
「每天只干基礎工分活,獎金一分不發。」
這話一出。
整個中院全愣住了。
秦淮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啥?停我加班指標?」
「張幹事,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可是六廠的老人了啊!」
秦淮茹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沒加班指標,就靠那點基礎工資,連一家老小喝棒子麵粥都不夠!
小張撇撇嘴。
「白紙黑字蓋著章呢,錯不了。」
「你婆婆昨天帶人去後院找陳廠長的麻煩。」
「人家陳廠長手裡捏著六廠的外包訂單。」
「人家一句話,你們廠長都得聽著。」
說完,小張搖搖頭走了。
留下一院子看熱鬧的人。
賈張氏傻眼了。
她昨天不過是眼紅,想找街道辦噁心一下陳才。
沒想到陳才說停就停,動作這麼快!這麼狠!
秦淮茹轉過頭,一雙眼睛通紅地看著賈張氏。
「媽!你幹的好事!」
「你非要去招惹他幹什麼!」
「現在好了,一家人全得跟著喝西北風!」
賈張氏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老天爺啊!沒天理啦!」
「當幹部的欺負我們這孤兒寡母啊!」
「我不活了!我去找他拼命!」
她嘴上喊得凶,眼睛卻看著後院的月亮門。
可一想到月亮門後那幾條退役軍犬和昨天陳才冰冷的眼神。
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前院的閻阜貴看著這一幕,暗暗心驚。
趕緊回屋揪著大兒子閻解成的耳朵。
「解成!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到了廠里,見了陳廠長繞著走!」
「幹活麻利點!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後院裡。
陳才坐在桌邊,吃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炒雞蛋配大白饅頭。
中院的哭喊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既然說了要斷秦淮茹的加班指標,那就必須斷。
他陳才立的規矩,在四九城沒人能破。
蘇婉寧遞過來一塊手絹讓他擦嘴。
「當家的,中院鬧成這樣,不會出事吧?」
陳才擦了擦嘴,站起身穿大衣。
「出不了事,就是一群只會窩裡橫的軟腳蝦。」
「打蛇打七寸,斷了她的錢糧,比打她一頓還管用。」
陳才推上自行車,囑咐道。
「你今天在家複習,中午大順會給你送飯。」
「誰敲門也別開。」
蘇婉寧乖巧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在廠里忙,注意身體。」
陳才跨上二八大槓,迎著初九的朝陽出了院門。
四九城的大街上,已經有了幾分春天的氣息。
路上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匯成一股藍灰色的洪流。
陳才一路騎到紅星聯營電子廠。
廠門頭上那個大五角星,今天擦得鋥亮。
車間主任老趙早早就站在大門口等著了。
一看見陳才,老趙立刻跑了過來。
「廠長!大事!」
「今天凌晨四點,西站貨運場給咱們廠打電話。」
「說是有一批三百多噸的特種鋼材到了!」
「寫的是咱們紅星廠接收!」
老趙激動得聲音都直打顫。
「我看了貨單,全是國內根本買不到的防鏽鋼!」
「廠長,您這是找了哪路神仙啊?」
陳才把自行車靠牆支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神色極其平靜。
「別管哪路神仙,能蓋廠房就是好東西。」
「叫大順帶上保衛科的人,再把廠里那三輛大解放全開出去。」
「帶上部里的提貨批條,去西站把鋼材全拉回來。」
「一件也不許少。」
老趙立正敬了個禮。
「是!我這就去辦!」
不到半個小時。
紅星廠的三輛大卡車轟鳴著開出了大門。
陳才走進辦公室。
暖氣片燒得燙手。
他把大衣脫了,坐在那張實木辦公桌後。
拉開抽屜,拿出昨天老局長秘書送來的那個牛皮紙袋。
袋子倒空。
桌上落滿了一疊疊的票證。
僑匯券、工業大件券、全國通用糧票、布票。
這在當時,每一張都是能救命、能改命的寶貝。
陳才拿起那疊工業大件券。
一共十張。
這東西,買縫紉機、自行車、收音機都得用它。
陳才想到了即將恢復的高考。
蘇婉寧天天窩在家裡複習,連個聽廣播的物件都沒有。
廠里雖然產錄音機,但這年頭的軍工錄音機笨重得像個磚頭,收音效果也差。
他得用這券,去百貨大樓給媳婦買台上海牌的半導體收音機。
順便再給大順他們置辦幾輛自行車。
畢竟廠里擴建在即,以後跑腿的事多著呢。
就在陳才盤算的時候。
車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緊接著,李教授和吳教授穿著防塵服,滿臉通紅地衝進了辦公室。
「廠長!陳廠長!」
李教授手裡拿著一張報告單,激動得鬍子直抖。
「成功了!第一批三十台二十寸彩電,各項指標全優!」
「圖像清晰度比上海一廠那邊搞的樣機高出一個檔次!」
「可以正式打包入庫了!」
陳才站起身,眼神明亮。
1977年的春天。
紅星廠的第一槍,終於打響了。
這三十台彩電,就是他砸碎這個時代技術壁壘的錘子。
「好!」陳才走到兩位老專家面前。
「今天中午,全廠食堂加菜。」
「一人一碗紅燒肉,米飯管夠!」
「老趙!」
剛跑進門的老趙連忙應聲。
「在!」
陳才大手一揮。
「下午安排人,在廠區後頭把地圈出來。」
「鋼材一到,立刻破土動工。」
「我要在三個月內,建起國內第一座無塵恆溫車間!」
整個紅星廠,徹底沸騰了。
工人們幹勁沖天。
他們知道,跟著陳廠長干,不但能吃飽吃好,還能挺直腰板做人!
中午下班。
陳才沒有去食堂。
他把自行車鑰匙扔給大順。
「你去百貨大樓跑一趟。」
「帶上這兩張工業券和六十塊錢。」
「買一台最新款的上海牌半導體收音機,再扯幾尺的確良的藍布。」
大順接過錢和票,眼珠子都亮了。
「廠長,買收音機幹啥?」
陳才笑了笑。
「給你嫂子聽廣播,學英語用的。」
大順一聽,二話不說推著車就跑。
傍晚。
陳才下班回到四合院。
大順已經把收音機買回來了。
嶄新的黑色皮革外殼,銀白色的天線,在桌上泛著光。
蘇婉寧坐在桌邊,正小心翼翼地扭著頻道旋鈕。
裡面傳出字正腔圓的廣播員聲音:
「新聞聯播現在開始,今天黨中央……」
蘇婉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才。
「當家的,這聲音真清楚。」
「以後我每天都能聽新聞,還能跟著學外語了。」
陳才脫下外套,走到她身後,雙手壓在她肩膀上。
「好好學。」
「時代要變了。」
「很快,那些幹校里的教授都會回來。」
「那些因為成分問題抬不起頭的人,也會等來一張平反的紅頭文件。」
蘇婉寧的手猛地一頓。
她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才。
她的娘家,就是因為資本家成分被打壓下去的。
「真……真的嗎?」
陳才點點頭,眼神堅定。
「最遲明年開春。」
「所以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書本啃透。」
「等風來的時候,我送你上青雲。」
蘇婉寧眼眶一熱。
她猛地撲進陳才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在這間小小的四合院正房裡。
煤火爐燒得很旺。
收音機里正放著激昂的東方紅。
而中院裡,賈張氏一家正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糊糊。
秦淮茹一邊喝一邊抹眼淚。
這就是1977年。
一個憑本事吃肉,憑愚蠢吃苦的年代。
陳才摟著媳婦,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明天,紅星廠擴建的打樁機就要進場了。
而四九城那些躲在暗處的牛鬼蛇神,也該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