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陳才回到辦公室,把門反手鎖上。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著十張大面額全國糧票,還有五張工業券。
這些東西,是他準備明天去大柵欄交給佛爺的後續經費。
教輔資料要往天津和保定運,路上打點、找倉庫、僱人手,哪一樣都得花錢。
這年月,光有現金還不頂用。
糧票、工業券這些東西,關鍵時候比現錢還硬。
陳才把信封塞進軍大衣內兜,確認貼身放好,這才關燈出門。
廠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
昏黃的燈光照在結了冰的土路上,泛著一層冷亮。
二號車間還在開夜班。
機器聲隆隆響,從窗戶縫裡往外鑽。
遠處工地上也亮著大燈。
照明燈架在高處,把半片工地照得雪亮。
工人們的吆喝聲順著北風飄過來,聽著模模糊糊,卻透著一股熱火勁兒。
陳才騎上自行車,蹬出廠門。
冬天夜來得早,五點多天就黑透了。
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公共汽車「哐當哐當」從身邊開過去。
車窗里擠滿了下班的工人。
有人哈著白氣,有人抱著飯盒,還有人腦袋靠著玻璃,累得眼皮直打架。
路燈底下,一個老太太推著小車賣烤白薯。
炭火映紅了她半張臉。
白薯的甜香味飄出老遠,勾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陳才蹬著車,腦子裡還在盤算廠里的事。
設備半個月後到港。
軍區卡車已經安排好了。
高壓包算是有了眉目。
偏轉線圈要用的磁芯,他空間裡也有。
剩下最要緊的,就是廠房。
只要廠房按時完工,所有環節就能接上。
等國內第一台掛著紅星廠牌子的彩色電視機從生產線上走下來,那一天,整個四九城的工業口都得震一震。
這可不是嘴上喊口號。
這是實打實的本事。
也是實打實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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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前院已經沒什麼人了。
天太冷,各家各戶都縮回屋裡去了。
閻阜貴家的燈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幾道人影。
屋裡隱約傳出三大媽的聲音。
「……解成說廠里後天有軍區的人來驗貨,全廠都不許請假……」
「軍區?」
閻阜貴的聲音一下壓低了。
「那可了不得!」
「噓!」
他又趕緊提醒。
「你小點聲,別瞎嚷嚷!」
陳才沒停,推著自行車往後院走。
中院黑漆漆的。
秦淮茹家門口的燈泡壞了好幾天,一直沒人換。
黑暗裡,隱約能看見賈張氏縮在門口台階上。
她手裡端著個搪瓷碗,碗裡不知道裝著什麼,正低頭往嘴裡扒拉。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把碗往身後一藏。
整個人也往牆根靠了靠,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才從她面前走過去。
一步都沒停。
那股子不聲不響的壓迫感,比數九寒天的北風還冷。
賈張氏等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慢慢把碗端回來。
碗裡是半碗棒子麵糊,已經涼了,上面結了一層皮。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把碗裡的糊糊呼嚕呼嚕喝完。
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嘀咕。
「……憑啥他陳才天天吃肉喝奶……」
「老天爺也不睜眼……」
罵歸罵。
聲音卻壓得比蚊子還小。
別說讓陳才聽見,就是讓後院的狗聽見,她都怕被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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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蘇婉寧聽見動靜,過來把門打開。
屋裡的熱氣和燈光一起湧出來。
她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把《微電子基礎》後面三章啃完了。
桌邊草稿紙堆了厚厚一摞,上面寫滿了公式和線路圖。
「回來了。」
她接過陳才脫下來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鐵鉤子上。
陳才搓了搓手,走到爐子邊烤了一會兒。
「吃了沒?」
蘇婉寧搖搖頭。
「等你呢。」
陳才看了她一眼。
「不是說了,不用等我。」
蘇婉寧沒跟他爭,只轉身去灶台前忙活。
她從地窖里拎出一塊臘肉,切成薄片。
又洗了幾棵小白菜,打了兩個雞蛋。
鍋里熱了油,臘肉片子一下鍋,「滋啦」一聲響。
油香立刻躥滿了整間屋子。
這種香味,在1977年的冬天,足夠讓隔壁孩子饞得睡不著覺。
陳才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簡單跟她說了一遍。
軍區後天來驗貨。
設備半個月後到天津港。
軍牌卡車負責運輸。
蘇婉寧一邊炒菜一邊聽。
聽到軍牌卡車的時候,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有軍區的關係護著,劉建國那邊的人就算還沒死心,也伸不了手了。」
陳才靠在椅背上。
「劉建國已經完了。」
「但他背後那個老領導還在。」
他說著,語氣很平。
「不過也無所謂。」
「等彩電真下了線,誰也擋不住。」
蘇婉寧把炒好的臘肉白菜端上桌,又煎了兩個荷包蛋。
兩口子坐下來吃飯。
臘肉肥瘦相間,煙燻味很足。
油脂被煎出來,裹著小白菜,香得很。
這年頭,這樣一盤菜,擱在不少人家裡,過年都未必捨得這麼吃。
窗外北風嗚嗚地刮著。
屋裡卻暖融融的。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蘇婉寧吃了兩口飯,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今天下午,院裡來了個人。」
陳才夾菜的筷子一頓。
「什麼人?」
「說是街道辦的,來查戶口。」
蘇婉寧語氣平靜。
「問了幾句就走了。」
「不過我看他眼神不太對,一直在打量咱們後院的格局。」
陳才放下筷子。
「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瘦高個,戴個藍布帽子,說話帶點山東口音。」
陳才眯了眯眼。
街道辦查戶口,不算稀奇。
可真要查戶口,按理也該有居委會的人跟著,或者派出所戶籍那邊打過招呼。
一個生面孔單獨進院,還專門往後院轉悠。
這就不對了。
「大順在不在?」
蘇婉寧搖頭。
「今天大順去廠里了。」
「黑子在前院值班,我沒讓他跟進來。」
陳才沉默了兩秒。
「明天我讓大順去街道辦核實一下。」
「要是名冊上沒這個人……」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蘇婉寧卻聽明白了。
如果街道辦沒派過這個人,那就說明,有人已經盯上他們家了。
陳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九城的水,一向深。
紅星廠越做越大,他陳才越往上走。
眼紅的、使絆子的、暗地裡伸手的,只會越來越多。
不過——
陳才嘴角微微一彎。
讓他們盯。
他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敢把手伸到他陳才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