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和朋友們離開巴塞隆納,沿著海岸一路前行。
從巴塞隆納以後,岸邊基本上就沒有很荒蕪的時候了。
要麼是白牆紅瓦的建築一團團地聚在海邊,要麼是分割成方格的黃黃綠綠的耕地一直鋪到遠山腳下。
當庇里牛斯山脈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海岸岩壁陡峭,犬牙交錯,周寧心想這裡一定不會有人煙了,但繞過幾個海角之後,在山坳的夾角間,小小的海灣里竟也躺著一個迷你的城市。
小城藏在起伏的山丘和海之間,房子整整齊齊,街道看上去很乾淨,像一座世外桃源。港口裡船隻多得驚人,大量的漁船、帆船、遊艇,周寧猜測,這肯定是有錢人的度假勝地。
沿著海岸游到城市的另一側,這邊建築和人更少,顯得更僻靜,不過港口仍然停滿了船。岸邊有一棟白牆紅頂的大房子,似乎是什麼景點,零星有背著背包的遊客在裡面細細地觀摩、拍照。在房子側後方,還有一座像塔樓似的小房子,紅色的屋頂上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的蛋。
周寧看那個蛋總覺得十分的眼熟,盯著它冥思苦想好半天,終於恍然大悟,眼前這棟白色的房子,是達利的故居。
薩爾瓦多·達利。這個名字在周寧生活的世界裡算是「小眾」,但他的畫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世界名畫,基本上大部分人都看過。他最廣為人知的一幅畫叫做《記憶的永恆》,畫的是一片寂靜的海岸和融化的鐘表,軟綿綿的時鐘掛在樹枝上,從桌上流淌下來,顯得非常荒誕。
周寧雖然沒什麼藝術細胞,但還挺想參觀達利的故居的。因為她看到一個傳言,說是達利在自己的臥室裡面裝了一面角度刁鑽的鏡子,也有說是三面鏡子組成的反射系統,總之,他每天早上躺在床上就可以通過鏡子直接看到海上的日出。達利本人對此特別驕傲,自稱自己是全西班牙第一個看到日出的人。
周寧對這個鏡子看日出的效果本來只是有點好奇,但她全網都沒搜到實拍圖,只找到一些粗略的描述,這就讓她從有點好奇變成特別好奇了。
現在都到達利家門口了,卻不能進去一探究竟,實在是讓她有點難受。
周寧思索片刻,靈機一動,看向海鷗:「鷗!」
「你幫我去前面那棟房子裡看看吧!」周寧眼巴巴,「看看房子裡面哪個房間有鏡子,鏡子又是怎麼放的!」
海鷗歪了歪頭,有點不理解她這個奇怪的要求。瓜頭鯨也奇怪:「人類的房子裡面有什麼好看的?鏡子又是什麼?」
「鏡子就是……表面特別光滑能反射一切光線的物體。」周寧嘗試著解釋,「據說這棟房子的臥室里安置了一套鏡子系統,可以不看向海就透過鏡子看日出!」
瓜頭鯨懷疑地上下打量周寧:「你怎麼會知道人類的房子裡面的事情?這個不會又是你瞎編的吧!」
周寧理直氣壯且絲滑地回答:「海豚老師悄悄告訴我的!」
海豚已經死無對證,海鷗和瓜頭鯨除了相信別無他法,於是海鷗飛向達利的故居。
在達利故居面對大海的這面牆上有四扇窗子。周寧和瓜頭鯨齊齊仰著腦袋,看海鷗先飛上第一扇窗,往裡面看了一會,又飛上第二扇窗,繼續往裡面看,直到四面窗戶都看完,海鷗張開翅膀飛回來,再度落在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漂浮著的老真海豚背上。
「怎麼樣怎麼樣?」周寧迫不及待。
「房間裡面確實有鏡子,但是……」海鷗大聲說出它調查的情況,「這四扇窗戶通往的四個房間裡面,每個房間裡面都有鏡子!鏡子基本上都掛在牆上,還有放在椅子上的!」
啊?這倒讓周寧始料未及,每個房間都有鏡子,那哪個鏡子是用來看日出的呢?
還是說……周寧開動腦筋,突然想到一個簡單樸素的答案,難道說達利的鏡子系統並不是精密複雜角度獨特,而是以數量取勝嗎?
只要把鏡子掛得到處都是,就總能從某一面鏡子裡面看到海上的日出,所以達利才得意地認為自己是全西班牙第一個看到日出的人?
這個答案讓周寧有些無語,但總歸合情合理,所以周寧艱難地接受了。
破解了鏡子之謎,一行四隻動物毫不留戀地再次踏上旅途。
離開達利的故鄉之後,海邊終於徹底平靜了,都是一些荒蕪崎嶇的懸崖海岸,再也沒有任何人煙。
一直到繞過庇里牛斯山脈延伸出來的余脈,來到法國的東岸,海岸才重新舒展開來,變成又長又直的沙灘。
沙灘後面是廣袤的耕地和成片的城市。偶爾能看到一些潟湖,裡面粉色的火烈鳥站成一排,像是泥土裡開出來的花。
同樣是在地中海沿岸,西班牙那邊山地為主,城市往往小小的在山谷里擠成一團,法國這邊卻一路平坦開闊,有著大片的耕地,繁華的城市一座接一座。這樣對比著看,法國地理上的優勢實在是太明顯。
就這樣又遊了幾日,東北方向遙遠的地平線上又一條山脈拔地而起,峰頂帶著白雪。
周寧不由得精神一振,它看上去比庇里牛斯山脈還要高一些,肯定就是阿爾卑斯山脈。
越過它,義大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