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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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長生告別了宇文彩和幾位長老,徑直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關上房門,布下隔絕陣法,他沒有運轉功法打坐,而是直接倒在寬大的軟榻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覺。
在九彩聖皇陵墓里折騰了那麼久,神經一直緊繃著,現在回到自己的地盤,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
韓長生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渾身輕鬆。
他坐在桌案前,翻手從儲物戒里取出了幾卷泛黃的骨簡。
這些骨簡是他從大夏村帶出來的典籍。
在之前的酒席上,九彩聖祖和宇文彩聊得熱火朝天,韓長生卻從頭到尾沒有提起過大夏村的半個字。
大夏村的人在放他離開時,特意囑咐過讓他保密。
韓長生向來信守承諾,更何況那個村子深不可測,隨意暴露出去只會引來無窮的麻煩。
韓長生隨手翻開一卷骨簡,仔細閱讀裡面的文字。
按照骨簡上的記錄,大夏村在外界眾多宗門的眼裡,完全就是一幫不可理喻的異教徒。
外界的所有宗門和修士都堅信,修仙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活得久,而是要不斷打破天花板,爭奪天地間的氣運與資源,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的境界,擁有改天換地的偉力。
在他們看來,不爭、不突破,修仙就毫無意義。
可大夏村的想法卻完全相反。
大夏村裡的人,核心追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活著。
他們不爭奪地盤,不搶奪靈脈,甚至不再追求殺傷力強大的神通招式,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來延續壽命、固守本源。
很多外界的頂尖大能機緣巧合進入大夏村之後,原本野心勃勃的想法都會被徹底磨滅,最後甘願丟掉兵器,在大夏村里種田打魚,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韓長生合上骨簡,搖了搖頭。
外界宗門想要更強的力量,結果成了更高存在眼裡的肥羊;大夏村的人放棄了力量的爭鬥,反而平平安安地活了一個又一個時代。
這兩種路子到底誰對誰錯,根本說不清楚。
韓長生覺得自己選擇隱瞞大夏村的存在,確實是一件正確的事。
要是把大夏村的消息捅給宇文彩和九彩聖祖,這幫一心想要壯大宗門、重回巔峰的人,絕對會想方設法殺進大夏村搶奪長生法門,到時候只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門外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長生,你醒了嗎?」葉淺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葉淺淺端著一個精巧的玉石食盒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綠色的羅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顯得格外清爽動人。
「我看你昨晚喝了不少酒,睡得又沉,特意去主峰後廚給你弄了點吃食。」葉淺淺走上前,將食盒放在桌案上,一層一層打開。
食盒裡擺著三樣東西。
一碗熬得濃稠的翡翠靈米粥,裡面漂浮著幾顆晶瑩剔透的雪玉果;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滷製獸肉,散發著誘人的醬香;還有一碟外皮金黃焦脆的靈面點心。
「快嘗嘗,這都是聖域這邊的特色食材做出來的,跟咱們以前在下界吃到的完全不一樣。」葉淺淺將筷子和湯匙遞給韓長生。
韓長生拿起湯匙喝了一口靈米粥。
熱粥入口即化,雪玉果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香,咽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又夾了一片鹵獸肉送進嘴裡,肉質緊實有嚼勁,咸香適口,咽下去後還有一絲微弱的暖流散入經脈。
「味道確實不錯。」韓長生幾口就將碗裡的粥喝了個乾淨。
葉淺淺坐在一旁,單手托著下巴,看著韓長生吃東西。
看著看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韓長生放下筷子,抬頭看著她:「怎麼了?好端端的嘆什麼氣?」
葉淺淺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低聲說道:
「昨晚在酒席上,聽到聖祖說的那些話,我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以前在下界的時候,大家做夢都想飛升到聖域來,以為這裡就是世外桃源,是修士的終點。」
「可誰能想到,這地方不僅到處都是危險,居然還是一個專門被高層收割的圈套。連那些站到頂峰的聖皇都逃不掉,咱們辛辛苦苦修煉到底是為了什麼?」
韓長生看著有些患得患失的妻子,伸手握住了她柔嫩的手掌。
「聖祖說的那些,也只是他從壁畫和古籍上看到的一家之言。」
韓長生語氣平靜,眼神里沒有半點慌亂:
「事情到底是不是這樣,那些所謂的收割者究竟存不存在,現在誰也說不準。未來的情況誰也不知道,何必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整天發愁?」
他拍了拍葉淺淺的手背,繼續說道:
「就算真有那麼一天,大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提升實力,享受當下。」
葉淺淺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熱,情緒平復了許多。
「你說得對,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葉淺淺笑了笑,隨後眼眸微亮,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挺直了腰板說道:
「對了長生,我最近修煉的進度特別快!昨天煉化了你在陵墓里給我的那些靈髓之後,我已經直接突破到了不死境!」
話音落下,葉淺淺身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綠色光暈,體內的生命氣息濃郁到了極點,生生不息。
「而且我感覺體內的法則碎片已經快要凝練完整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一口氣衝進不滅境!」
韓長生感知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波動,笑著點了點頭:
「確實紮實。你的體質本就偏向生命本源,在這個境界突破起來自然水到渠成。照這個速度下去,慕婉兒她們幾個怕是要被你甩在後面了。」
被丈夫誇獎,葉淺淺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自然,我可是要做大姐頭的人,修為當然不能落後。」
兩人在房間裡閒聊著,氣氛溫馨而輕鬆。
……
同一時間。
不知位於何處虛空深處的大夏村。
這裡的陽光依舊溫暖,微風吹拂著村口的幾棵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農田裡有幾個老農正挽著褲腿在除草,遠處的水塘邊,幾個頑童正赤著腳踩水玩耍。
整個村子安寧祥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修仙界的半點紛爭與殺伐。
村長背著雙手,慢悠悠地穿過村中的青石小路,來到了村子後山的一處偏僻茅屋前。
茅屋很簡陋,門口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兩個木樁凳子。
一位身穿灰色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木桌旁,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塊木頭。
男子的相貌極其普通,扔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出來。
但他坐在那裡,整個人卻仿佛與周圍的天地完全融為了一體,沒有泄露出絲毫的氣息。
如果外界那些頂級道宗的老祖站在這裡,恐怕會當場嚇得跪在地上。
因為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砍柴漢子,正是當年大夏聖朝最後一代人皇。
無畏聖皇!
也是曾經橫壓諸天、讓無數域外神魔聞風喪膽的無上存在!
村長走到木桌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聖皇。」
無畏聖皇手裡的刻刀沒有停,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坐吧。」
村長在對面的木樁上坐下,開口說道:
「之前誤闖進村子的那個叫韓長生的年輕人,已經順利離開大夏村了。」
無畏聖皇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村長一眼:「他自己找到路出去的?」
「是的。」村長點頭,「此子很不簡單,不僅陣法造詣極高,身上的命數更是一片迷霧。老朽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命格如此奇怪的人。」
村長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聖皇,老朽有一事不明。我們要不要派人去外界尋找他?他……真的會是那個未知的變數嗎?」
無畏聖皇放下手裡的刻刀,將雕刻了一半的木偶擺在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天地大勢,九成九都是註定的。但總會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偏差,脫離天道的掌控。韓長生,就是那個偏差。」
村長眼神微動,試探著問道:
「既然他是唯一的變數,那我們要不要暗中出手培養他?給他送去一些大夏聖朝當年的頂級功法和無上神兵,助他早日成長起來?」
「不必。」
無畏聖皇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如水:
「世間萬物,強求不得。很多事情,講究一個隨緣。」
「刻意去培養,反而會沾染上因果,壞了他的命數。他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無畏聖皇站起身,負手走到懸崖邊上,目光穿透了大夏村的結界,望向了極其遙遠的虛空深處。
那裡的黑暗深淵之中,隱隱有著無數恐怖的陰影在翻滾涌動,散發著毀滅與絕望的氣息。
無畏聖皇收回目光,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外面的那些宗門,整天爭名奪利,自以為掌控了一切,殊不知大劫將至。」
「由他們去吧。」
無畏聖皇轉過身,看著村長,淡淡地說道:
「等那一天真正到來,當無間地獄降臨聖域的時候,外面的一切都會化作飛灰。」
「而我們大夏村,依舊會是諸天萬界唯一的世外桃源。」
村長聞言,站起身來,深深地躬了一躬:
「老朽明白了。」
山風吹過,茅屋前的老樹葉片緩緩飄落,大夏村再度恢復了萬古不變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