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聖祖的分身站在空蕩蕩的石室中央,眼神漂移不定,心裡盤算了很久,硬是拿不定主意。
他將目光落在了韓長生身上。
這一趟走過來,要是沒有韓長生在前面開路,九彩道宗跟著進來的這幾個人,恐怕早就死在門外的道祖枯骨或者大陣殺機下面了。
現如今到了最關鍵的抉擇時刻,他自然要聽聽韓長生的意思。
「長生,你怎麼看?」九彩聖祖開口問道。
韓長生看了看石室最深處那條通往主墓室的幽暗走道,臉色平靜地說:
「可以過去觀察一下。不過,按我的推算,八成是打不開的。而且……九彩聖皇大概率根本就不在那個棺槨裡面。」
剛才那枚血紅玉簡里記錄得很清楚,當年大夏聖朝的聖皇們嫌棄死人的世界比陽間還大,帶著整個帝國的戰力和底蘊殺進陰間去了。
既然是帶著全部家底殺過去,那這位九彩聖皇多半早就戰死在了那片神秘界域裡,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躺在陽間的棺材裡?
九彩聖祖聽了這話,摸了摸鬍鬚說道:
「如果九彩聖皇真不在裡面,那倒是件好事。沒有聖皇屍身自帶的至高威壓,那棺槨外面的封印少了源頭支撐,可能反而更好打開一些。」
韓長生微微點頭:
「有這種可能。走吧,去看看再說。」
「大家都把護身法寶提起來,別掉以輕心。」神藍長老低聲吩咐了另外兩名長老一句,趕緊緊緊跟在韓長生身後。
眾人沿著石室深處的走道一路向前。
越往裡走,空氣就越發冰冷刺骨,四周的牆壁不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換成了一種能夠吸收光線和神識的黑色金屬。
走了大約百丈遠,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巨大無比的懸空高台上,橫亘著一口長達十丈的九彩巨棺。
那巨棺不知是用什麼材料打造而成,表面流動著極其複雜的帝道符文,九條粗如蛟龍的黑色鐵鏈從四周的虛空中延伸出來,死死地將巨棺纏繞鎖固在石台中央。
整座大殿裡瀰漫著一股沉悶到極點的壓迫感。
神藍長老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說:
「就是這東西了……九彩聖皇的棺槨。」
九彩聖祖的分身漂浮過去,離那巨棺還有幾十丈的距離就停了下來,仔細打量著上面的符文鎖鏈:
「奇怪,這些鎖鏈不是用來防止外人盜墓的,倒像是……用來從裡面鎖住什麼東西的。」
眾人的腳步都很輕,小心翼翼地繞著石台邊緣探索,試圖尋找封印的破綻。
韓長生站在最前方,緩緩閉上雙眼,將神識如細絲一般朝著那九彩巨棺滲透過去。
就在他的神識剛剛觸碰到棺木表面的那一瞬間。
咔嚓!
一聲極輕微、極沉悶的響動,突然從九彩巨棺的內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極其古怪,就像是乾涸了無數個紀元的血管里,突然有一滴黏稠的血液流動了一下。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如雷的震動,從巨棺內部猛地爆開!
纏繞在棺木上的九條黑色鐵鏈,竟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安靜的大殿瞬間充滿了殺機!
「退後!全部停下!」
韓長生猛地睜開雙眼,厲聲喝止了所有人!
神藍長老和另外兩名長老嚇得渾身一抖,強行剎住了腳步,抬著腳懸在半空中,連落都不敢落下去。
「韓長老,怎麼了?」神藍長老臉色發白,聲音有些哆嗦。
韓長生臉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那口不斷顫動的九彩巨棺,冷冷說道: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裡面……有活物。」
活物?!
這兩個字一出來,神藍長老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感覺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頂到了頭頂,頭皮炸得發麻。
「活……活物?韓長老你別嚇我啊!」
神藍長老指著那口散發著無盡古老氣息的巨棺,嘴唇抖得厲害:
「這可是大夏聖朝時期留下來的陵墓!距今都已經過去了多少個紀元了?裡面怎麼可能還有活物?」
九彩聖祖的分身也是劇烈晃動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長生,你確定沒感知錯?難道……九彩聖皇當年根本就沒死砸在陰間?他還活著?!」
九彩聖皇要是沒死……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神藍長老就覺得呼吸困難,整個人像要窒息了一樣。
那是大夏聖朝的至尊聖皇啊!
是敢帶著整個帝國殺進死人世界的瘋子天帝!
要是這樣一位存在歷經無數歲月還活在棺材裡,一旦把他驚醒放出來,別說是他們這幾個人,恐怕整個現在的玄幻世界,都會被他一個人給掀翻過來!
韓長生冷哼了一聲:
「是不是九彩聖皇很難說。但那裡面絕對有一口氣在。剛才那一瞬間,我感應到了極強的生命律動和一種極其暴戾的氣息。要是再強行觸碰封印,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咱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聽到韓長生這番斬釘截鐵的話,神藍長老徹底打消了最後一點好奇心。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神藍長老咽了口唾沫。
「離開。」
韓長生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咱們探索到這個地步,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剛才搜刮到的功法和典籍,足夠宗門受用無窮。沒必要為了一個未知的危險把命搭在這裡。」
貪多必死。
韓長生向來極其清醒,絕對不會為了不可預知的風險去賭命。
九彩聖祖也是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長生說得對!走!趕緊走!」
九彩聖祖神色嚴肅,對身後的神藍長老幾人提醒道:
「你們根本不知道大夏聖皇代表著什麼概念。」
「大夏聖朝覆滅之後,天地間進入了諸帝時代。那些後來誕生的所謂無上大帝、至尊道祖,聽起來風光無限,可要是拿去跟大夏聖朝的聖皇相比……那差距大得難以想像!」
「諸帝時代的大帝,頂多算是在天道規則下走到極致的凡人。可大夏的聖皇,那是敢騎在天道脖子上拉屎、強行要把陰間也打下來的狂徒!」
「這棺材裡的東西不管是不是九彩聖皇本人,只要沾上一點大夏聖皇的氣息,就絕不是咱們現在能招惹的。繼續留在這裡,大家都得死!」
聽到九彩聖祖將大夏聖皇和諸帝時代的大帝做對比,神藍長老幾人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連後世的大帝都遠不如大夏聖皇,那他們幾個小小的長老,在裡面的活物面前豈不是連螞蟻都算不上?
「走走走!趕緊逃!」神藍長老再也不敢看那九彩巨棺一眼,轉身就想往外跑。
就在這時,那九彩巨棺再次猛烈顫抖了一下!
咚!
這一次的撞擊聲比剛才更加劇烈!
纏繞在棺木上的九條黑色鐵鏈,竟硬生生被掙斷了一根!
漆黑的斷鏈轟然砸在石台上,濺起滔天的黑色火花!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凶煞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流一樣,從那裂開一絲縫隙的棺槨里噴涌而出!
整個地下陵墓的建築瞬間開始大面積坍塌!
「不好!封印要崩了!這東西要出來了!」九彩聖祖的分身大吼了一聲。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
「九彩化天,空間撕裂!」
九彩聖祖的分身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將自己僅存的所有本源力量在一瞬間全部燃燒殆盡!
轟隆!
一道耀眼的九彩光芒化作一柄巨大的利劍,狠狠刺向了上方被大陣封死的地層虛空!
喀嚓一聲脆響!
那歷經無數歲月、原本堅不可摧的陵墓空間,被九彩聖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數丈的空間裂縫!
外界的天地靈氣和刺眼的陽光,順著這道裂縫瞬間傾瀉了進來!
「跟我走!」
九彩聖祖的大束光芒一把捲住神藍長老三人和韓長生,順著那道空間裂縫,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沖了出去!
轟!
就在他們衝出裂縫的下一秒,下方的地下陵墓徹底塌陷了下去,那股暴戾無匹的凶煞氣息撞擊在空間縫隙上,將縫隙徹底絞碎湮滅!
……
外界。
原本連綿起伏、陰森恐怖的黑山廢墟上空。
虛空突然劇烈扭曲,隨後爆開一道光斑。
四道人影狼狽不堪地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砸在了堅硬的山石上。
呼呼!!
暖洋洋的風吹拂過臉龐,溫暖的日光灑在身上。
神藍長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頭頂上那輪高掛在天空中的驕陽。
整個人躺在地上,動都不想動彈一下。
另外兩名長老也是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給濕透了,整個人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出來了……咱們真的出來了……」
神藍長老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脖子,又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嘴裡發出了一陣傻笑:
「太陽……是太陽啊!」
「活著的的感覺……真是太特麼好了!」
剛才在地下陵墓里,又是道祖枯骨,又是瘋子聖皇的狂言,最後還碰到了棺材裡復甦的活物。
那每一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微錯一步,那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九彩聖祖的分身此刻已經變得極其淡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他看著癱倒在地的幾名長老,雖然消耗巨大,但眼中卻滿是欣慰:
「能活著回來就好。」
九彩聖祖轉過頭,看向一旁神色依舊平淡的韓長生,笑著說道:
「長生啊,這一次……多虧有你了。」
神藍長老也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到韓長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韓長老!以後在宗門裡,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打雞!」
「這次要是沒有你提醒,咱們要是冒冒失失把那棺材給砸開了……」
神藍長老打了個冷顫,不敢再往下想了。
韓長生擺了擺手,神色平靜地說:
「拿到了該拿的東西,平平安安出來就行。」
他拍了拍腰間裝滿了頂級典籍和至高傳承的儲物袋。
大夏聖朝雖然當年舉國作死,但他們留下來的這筆豐厚遺產,終究是落在了他們的手裡。
這一趟大夏帝陵之行,不僅解開了困擾世人無數紀元的古老謎團,更是拿到了足以改變整個玄幻世界格局的天大造化。
活著出來了,而且賺得盆滿缽滿。
這就足夠了。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九彩聖祖的分身指了指下方正在不斷沉陷塌陷的黑山廢墟,開口說道:
「地下的陵墓塌了,動靜太大,恐怕很快就會引來周圍其他大勢力和老怪物的注意。」
「咱們趕緊回九彩道宗!」
「把這些寶貝全都帶回去,咱們九彩道宗……要徹底騰飛了!」
「走!回宗門!」
神藍長老興高采烈地喊了一聲,幾人不再停留,化作幾道極其迅速的光芒,劃破長空,朝著九彩道宗的方向飛掠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的黑山廢墟之下。
那片塌陷的深淵極深處,隱隱約約間,似乎再次傳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無盡悲涼與殺意的沉悶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