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聽到韓長生的回答,並未流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他將手裡的木頭拐杖豎在地面上,輕輕點了點頭。
「行吧,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強留你。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老村長看著韓長生,臉色稍稍嚴肅了些許:「不過有個規矩,你得記牢了。出了這個村子,關於這裡的一切,你不能對外說出一個字。」
韓長生拱了拱手,語氣果斷:「村長放心,這裡的規矩我懂。關於大夏村的位置,以及諸位前輩的身份,我絕不會對外界提及半句。」
老村長聞言,臉上的嚴肅轉瞬即逝,咧嘴笑了笑,擺擺手道:「其實你就算說了,問題也不大。我們大夏村能在這裡安安穩穩保密這麼多年,靠的可不是外人的嘴,而是當年聖皇親手布置的陣法。」
韓長生轉頭看了看四周的山谷和晴朗天空。這裡的氣息與外面死氣沉沉的域外戰場截然不同,完全自成一片天地。
老村長的眼神里泛起一陣幽深的回憶。
「當年最後一代聖皇,眼睜睜看著龐大的大夏神朝走向滅亡。無數族人、無數功臣拼盡了一切,最後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聖皇心灰意冷之下,才在這個絕地里建立了大夏村,布下了這重遮蔽天機的陣法。」
老村長指了指天空中隱隱流轉的光暈:「外面那些自以為無敵的老怪物,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這裡來。你若是留在村子裡,世上就沒人能動你分毫。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韓長生依然搖了搖頭:「多謝村長好意,我已經考慮清楚了。」
老村長收回手指,哈哈大笑起來:「好!有骨氣!既然你下定了決心,那就出去吧。你能破開外面的死靈禁制來到大夏村,這就是緣分。當年聖皇立下規矩,凡是憑本事闖進來的客人,去留自由,絕不強求。」
韓長生環顧四周的石桌與木屋。
這些圍觀的村民,每一個都是實力深不可測的道祖境強者。
可就是這樣一群能夠橫掃外域的大能,不僅沒有對他這個外來者起殺心,反而拿出了極其珍貴的仙果與奇珍肉食替他恢復實力,甚至吳常見還白送了一門頂尖宗門的道法。
在這弱肉強食、動輒滅門的聖域裡,這種待遇簡直不可思議。
韓長生朝老村長以及周圍的村民抱拳,正色道:「萍水相逢,諸位能對我一個陌生人如此照拂,韓某感激不盡。」
老村長笑著擺擺手:「這有什麼好謝的,應該的。當年大夏神朝在的時候,天下人族本就是一家。大家互相幫襯著過日子,算不上什麼大恩大德。可惜現在的年輕人,把這些全忘了。」
挑水的農夫挑起水桶,咧嘴一笑:「小子,出去了要是打不過別人,記得跑快點,別死在外面就行。」
洗衣服的婦人也笑著揮了揮手中的木棍:「路上小心點,外面的瘋子多得很。」
那個咬著手指的紅肚兜小孩跑上前,拍了拍韓長生的腿骨:「大哥哥,下次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點外面的新鮮小玩具!」
韓長生對眾人一一頷首回應。
他轉過身,正準備邁步朝村子出口走去。
「等等。」
石桌旁,一直低頭雕刻木頭的吳常見突然發話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刻刀,將削到一半的木頭隨手放在石桌上,抬起那一雙有些發昏的眼睛看向韓長生。
「既然你非要跑去外面受死,那老夫這裡有一份機緣給你。」
吳常見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在身前的虛空中隨意抹了一下。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濃郁至極的暗綠色光流在他掌心中匯聚。
這道光流並不龐大,卻散發出難以想像的生機與奇異的法則波動。
光芒收斂之後,吳常見的掌心裡多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螢光的綠色種子。
他屈指一彈,那枚綠色種子化作一道綠芒,直奔韓長生飛去。
韓長生抬手接住種子。
種子入手溫熱,瞬間化作一股極其龐大的信息流,直接湧入了韓長生的識海之中。
吳常見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殘留的木屑。
「看你進來時的動靜,你剛才逃命的時候動用了空間法則吧?」吳常見挑了挑眉。
韓長生坦然承認:「是動用了空間法則。」
吳常見嗤笑了一聲:「你的空間法則雖然熟練,但手法太粗糙了。單靠撕裂空間逃跑,在同境界的戰鬥里還算管用。可要是碰上那些精通空間禁錮的老怪物,你只要撕開裂縫,別人順手一巴掌就能把空間通道拍碎,到時候你直接就被卡死在虛空亂流里了。」
吳常見指了指韓長生手中的那股綠色能量。
「這是神木法則里的遁法,也是當年神木道宗至高無上的逃跑之法。」
「神木法則講究借木遁形、枯木逢春。天地之間,只要有草木生機,哪怕只剩下一根枯草、一片落葉,這門遁法都能在百分之一剎那的時間裡,把你的氣息和肉身徹底融進草木之中。」
吳常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繼續說道:「你在保命逃跑這方面,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單靠空間法則容易被人抓到軌跡,但如果你把這門神木遁法和你的空間法則結合起來,先借木遁形隱匿氣息,再撕裂空間逃走,天下間能留住你的人就不多了。」
韓長生感悟著識海中那套玄妙無比的遁法路線,心中頓時一片明朗。
正如吳常見所說,空間撕裂時產生的波動極大,極其容易被頂尖強者鎖定位置。但這門神木遁法卻能完美掩蓋自身的一切波動,兩者結合,逃生能力何止翻了一倍。
韓長生收起法門,鄭重地朝吳常見躬身施了一禮:「多謝前輩賜法。」
吳常見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木凳上,拿起了石桌上的小刻刀和木頭。
「行了,別整這些客套的。老夫把這門遁法給你,純粹是不想看到神木道宗的保命絕學徹底斷絕。你在外面多活幾天,這門法術就不算白傳。」
吳常見再次低頭削起了木頭,嘴裡小聲嘀咕著:「反正也是用來逃命的玩意兒,能保住命比什麼都強。」
老村長走到韓長生身邊,抬起拐杖朝村外指了指。
「去吧,年輕人。外面的路不好走,不過既然你選擇了自己的路,那就一直走下去。」
韓長生點了點頭,不再猶豫。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邁開大步,順著來時的碎石小路,直奔大夏村的出口而去。
後方的石桌旁,村民們依然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玩泥巴的小孩在廣場上奔跑打鬧,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韓長生走到村口那座破舊的石拱門前,抬腳跨了過去。
嗡!
一陣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掠過他的身體。
下一刻,大夏村里那股濃郁純淨的大道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冷、荒涼、死寂的氣息重新撲面而來。
韓長生回頭看去。
在他身後,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色迷霧與漫天的死靈狂風,剛才那個鳥語花香、宛如仙境的大夏村,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找不到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