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恩升上半空。
整座霧棲深谷都被一片懸空湖泊覆蓋。
「出來！」
盧西恩的聲音在谷中轉播，卻沒有任何回音。
因為回音已經被結界吞了。
他抬頭，看向北崖。
那裡有一絲氣息。
藏得很好。
可聖靈使者的感知不靠眼睛。
「淨泉審判。」
倒懸湖泊中央裂開一道口子。
萬丈水光壓縮成一柄白金長矛，從天而降，直刺北崖。
那一擊若是落在蒼梨城，半座城都要被沖成白沙。
長矛命中。
北崖轟然炸裂。
山體被貫穿，碎石化成粉末，霧氣被聖光燒出一條筆直空洞。
盧西恩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煙塵散開。
北崖斷裂處，一名盲眼女子仍坐在原地。
她懷裡抱著斷弦豎琴。
衣角未破。
髮絲未亂。
白金水矛停在她身前三寸，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琴音，被無聲切成了千萬滴水珠。
水珠墜地。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撥了一下不存在的弦。
嗡。
盧西恩耳中刺痛。
淨泉領域的水面裂開一條細紋。
與此同時，東側山壁上，矮壯老人站了起來。
南口枯樹下，無面人影從陰影里走出。
西瀑水簾分開，長發女人指尖銀線垂落。
最後，谷底黑石上，塔利斯抬起頭。
五名聖靈。
五道氣息同時升起。
不高亢。
不耀眼。
卻穩得像五座壓在山谷上的天秤。
盧西恩眼角抽動。
「居然有五個？」
他低笑一聲，笑意裡帶著森冷怒火。
「五個聖靈伏擊我一個？」
「要不要點臉？」
矮壯老人灌了一口酒，把鐵酒壺掛回腰間。
「臉是什麼？值錢嗎？」
盧西恩臉色徹底沉下。
「你們到底是誰？」
再沒人回答。
塔利斯抬手。
絕對隔絕結界徹底完成。
黑銅光紋從谷底蔓延，五個節點的天平同時壓下。
倒懸湖泊猛地一沉。
盧西恩的淨泉領域被硬生生按低三丈。
他臉上第一次出現驚色。
「這什麼鬼——」
話沒說完，盲眼女子指尖一動。
銀絲從虛空中彈出，切斷了他後半句聲音。
盧西恩身形驟然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盲眼女子身後，掌心凝出一枚淨泉聖印，直拍她後心。
盲眼女子沒有回頭。
她身旁空間微微一折。
空面站在那裡，蒼白面具正對盧西恩。
盧西恩一掌拍進他的胸膛。
沒有血。
沒有骨。
那隻手像拍進一片空白。
空面抬起手，輕輕按住盧西恩手腕。
咔。
空間折了一下。
盧西恩整條右臂被硬生生錯開半寸。
血肉撕裂，聖光噴出。
盧西恩悶哼，水光從傷口倒卷，瞬間修復手臂。
可盲眼女子的銀絲已經纏上他的傷口。
修復到一半的血肉被銀絲拉住。
像針腳縫錯的布。
疼痛遲了半息才炸開。
盧西恩倒退百米，臉色陰沉如水。
「淨泉無垢！」
倒懸湖泊轟然下壓。
整個山谷像被一隻巨大的水碗扣住。
聖水化作無數透明人影，手持長矛，從四面八方沖向五人。
矮壯老人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
山谷東側地脈轟然抬升，像一隻巨掌托住整個水域。
一個透明人影衝到他身前，長矛刺在皮甲上，矛尖寸寸崩裂。
抬起拳頭。
一拳砸下。
地脈震盪。
數千透明聖影同時破碎。
斷弦指尖再撥。
沒有聲音。
卻有一條看不見的裂痕從淨泉領域中央划過。
盧西恩耳鼻同時滲出白金色血。
他咬牙，雙眼徹底化成聖泉般的銀白。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我？」
他張開雙臂。
兩百九十九縷被吞入體內的生命光線再次燃燒。
雖然少了一個，
雖然那個最關鍵的靈魂共鳴儀式都沒來得及做。
但淨泉領域依舊開始瘋狂擴張。
水面上，一張張蒼白面孔睜開眼睛。
「淨世潮汐！」
倒懸湖泊炸開。
數以萬計的水刃撕裂空氣，整個山谷都被白金聖光填滿。
天空中，
塔利斯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
黑銅天平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左盤下沉。
右盤上浮。
「稱量。」
淨世潮汐的力量猛地一滯。
所有水刃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秤盤分割，威力一寸寸散開，分攤到山谷每一塊石頭、每一滴霧、每一根草葉上。
足以摧毀城池的一擊，落下時只剩滿谷細雨。
雨水打濕塔利斯肩頭。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盧西恩瞳孔收縮。
「不可能。」
無面人出現在他身側。
一掌按下。
盧西恩周圍空間塌陷成一個無聲方盒。
他猛地撞碎方盒，胸前卻被老頭一拳砸中。
咚！
那聲音不像拳頭打在肉身上。
像攻城錘撞上銅鐘。
盧西恩倒飛出去，撞穿半座禮讚殿殘牆。
還沒落地，斷弦的無聲裂痕已經追上來。
他背後的白金光環裂開一道口子。
白線銀絲從裂口鑽入，纏住光環內部聖紋。
盧西恩怒吼。
聖光從體內噴涌，銀絲被燒斷一半。
塔利斯一步跨出。
黑銅天平壓下。
盧西恩體內暴漲的力量忽然失衡。
獻祭得來的生命力太雜，太急，太重。
平時能靠聖靈位階強行壓住。
可在天平領域裡，每一份力量都要被稱量。
不屬於他的，開始往外漏。
盧西恩臉上浮起一條條細密裂紋。
那些裂紋里，透出少女們被抽走的生命之光。
他終於慌了。
「你們到底是誰？」
「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們？」
沒有人接話。
老人再次逼近。
盧西恩雙手合攏，淨泉領域收縮成一枚巨大聖環，猛地套向老人脖頸。
老人不閃。
聖環落下。
他的身體向下沉了半尺，腳下岩層碎裂。
然後，他抬手，五指扣住聖環。
硬生生捏碎。
盧西恩轉身要衝向谷口。
打不贏，根本打不贏。
南口的出路就在那裡。
霧氣後，像有一線空隙。
他速度快到只剩白光。
可白光撞到谷口前三尺時，無面人已經站在那兒。
無面人影抬起手，輕輕一推。
盧西恩前沖的方向瞬間翻折。
他明明往谷口飛，卻從西瀑倒射而出，正好撞入白線布好的銀絲網。
銀絲收緊。
聖袍裂開。
皮肉割出數十道細線。
盧西恩爆發聖光，強行掙斷銀絲。
下一刻，斷弦撥指。
這一次，盧西恩聽見了聲音。
不是琴聲。
是自己的身體被切開的聲音。
咔。
他胸口猛地陣痛。
大量鮮血噴出。
光環暗了一截。
塔利斯站在他正前方。
不快，不慢。
像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等他。
盧西恩喘著粗氣，白金血從嘴角流下。
「你們到底是誰？」
「哪個教會的？」
他環顧五人，眼底滿是驚怒。
「伏殺女神教會聖靈使者，你們不怕女神教會發動聖戰嗎？」
塔利斯看著他。
臉不紅。
心不跳。
「我們是戰神教會的。」
「就怕你們不發動聖戰。」
盧西恩瞳孔猛地一縮。
「你……」
塔利斯身後的黑銅天平徹底傾斜。
淨泉領域寸寸崩塌。
五道聖靈氣息同時壓下，
盧西恩身體四分五裂，
再也沒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