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陳默抬眼看向陸明。
「他今天發這封電報，字數簡短，辭藻謙卑。這叫什麼？這叫搶先表態，占住大義的名分。」
陳默把茶碗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如果戰局順利，我們在這邊把小鬼子打得丟盔棄甲，他絕對會帶著32集團軍衝出來搶功勞，順便跟校長表功，說他也是按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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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將領們聽到這裡，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們本身就帶著軍閥的習氣，自然一聽就懂。
陳默目光一凝，掃向全場。
「可如果我們這邊一旦受挫，或者日軍調轉槍口向他南線施壓。我敢打賭，這位上官司令絕對有一百個理由拖延不前，甚至會藉口陣地不保，直接把南線給讓出來，把爛攤子全甩給咱們。」
陸明聽到這裡，恍然大悟，驚出了一身冷汗：「那按照總座的意思，南線咱們不能全指望他？」
「不僅不能指望，還要防著他掉鏈子。」陳默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圖上的戰線。
「別人發誓我信一半，上官雲相這種老滑頭在電報里表的忠心，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楊森在下面聽得心裡直打鼓，他暗自慶幸自己早早就抱緊了陳默的大腿。
眼前這位陳長官，年紀輕輕，心智卻猶如百年老妖，這天下哪有人的心思能瞞過他的眼睛。
陳默繞出條案，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型作戰地圖前。
「行了，閒話少敘，日軍既然已經上鉤，現在該咱們出牌了。」
屋內的所有將領齊刷刷地站起身，挺直腰板，等候軍令。
陳默伸手從張世希捧著的文件夾里，抽出一摞已經封好的牛皮紙信封。
「張參謀長，把這些發下去。」
張世希接過信封，走到將領們面前，挨個分發。每人的信封上，都用紅筆寫著各自部隊的番號，封口處打著鮮紅的火漆印。
高蔭槐拿到信封，捏了捏，發現裡面只有薄薄的兩頁紙，不禁面露疑色。
這要打幾十萬人規模的大會戰，整個戰役的計劃布置不應該厚厚一摞嗎？怎麼就這麼點？
陳默轉過身，看著眾人不解的神情，坦然開口。
「這次會戰，關係到整個江南半壁的安危，決不能有絲毫閃失。」陳默冷冰冰地回應，「從現在起，我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下達此次『第二次南昌會戰』的正式作戰計劃。」
他抬手點了點眾人手裡的信封。
「為了防止計劃泄露，被岡村寧次的特務機構察覺。所有戰役部署，全部實行分塊下達。你們手裡的信封，只有你們自己部隊需要執行的具體任務，以及相鄰部隊的一個聯絡代號。」
「誰在哪打阻擊，誰在哪做穿插，誰負責主攻，全盤計劃只有我、陸副總司令以及張參謀長三個人知道。」
此言一出，堂屋裡先是一陣安靜，隨後眾人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這種打法，等於把所有的部隊變成了棋盤上盲目的棋子，只能聽憑下棋人的指揮。
在以前的國軍作戰中，大家往往都是先開大會，然後爭吵扯皮，日軍那邊還沒打，情報早就擺在岡村寧次的案頭了。
陳默這一手，直接杜絕了任何走漏風聲的可能。更是防止了某些搖擺不定的將領，根據全盤局勢來判斷自己是進是退。
你想算計？
抱歉，你連整盤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能乖乖往前沖。
堂屋裡的將領們揣著那薄薄的兩頁紙，各自懷揣著忐忑與敬畏，步履匆匆地退出了大院。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來，屋檐上的水珠順著青瓦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堂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陳默坐在太師椅上，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潤了潤嗓子，目光依舊停留在門口。
「總座，人都走遠了。」張世希走到門口張望了一眼，隨手將兩扇厚重的木門虛掩上。
陳默點點頭，將茶碗擱在桌案上，轉頭看向一直守在裡屋沒露面的方毅。
「方毅，外人都打發走了，把咱們自己的家底端出來吧。」陳默招呼了一聲。
「是！」
已經是少將副總參謀長方毅應聲而出。他揮了揮手，幾名參謀合力抬著一張巨大的木製沙盤，從裡屋穩穩地移到了堂屋的正中央。
沙盤製作得極為精細，山川、河流、城池、隘口，乃至南潯鐵路線的走向，全都用不同顏色的染料和細沙標註得清清楚楚。
修水河宛如一條藍色的帶子，將整個戰場切割成南北兩塊。
陸明搓了搓手，大步走到沙盤前，眼神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陳默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到沙盤的邊緣。他接過方毅遞來的一根細長指揮棒，在西北面的幾個制高點上點了點。
「剛才高蔭槐拿著盲盒走了，他們的任務就是這。」陳默的指揮棒在奉新、安義、靖安三個點上劃了一道弧線。
「滇軍第1集團軍只要到了位置，就得像釘子一樣給我扎進去。不論日軍怎麼反撲，他們都得拖住側翼。這幾個地方是咱們的門栓，門栓不掉，岡村寧次就別想把兵力抽出來。」
張世希伸手拿起一枚藍色的小旗，插在奉新的位置上，面露讚許。
「把任務拆分開來下達，這招確實高。滇軍那幫將領根本不知道全局，只知道如果丟了陣地就會掉腦袋，這樣反倒能逼出他們最大的戰力。」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指揮棒順勢滑向西南方向的高安。
「高安這邊，舅舅的第74軍做主攻，第49軍負責在側翼打掩護。這兩支部隊火力猛，作風硬，讓他們往高安一帶橫推，就是要給日軍造成一種咱們要在外圍進行決戰的假象。」
陸明聽著，點了點頭，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沙盤正南方的南昌外圍。
「總座，外圍布置得再好，關鍵還得看中間這把刀能不能捅進小鬼子的心臟。」陸明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他伸手指著贛江和撫河一帶。
「您原先的計劃，是讓咱們自己的新編第67軍，下轄第7師、第8師還有突擊師，從南面發起主攻。咱們這三個師都是德日械混編，火炮充足，完全有能力撕開防線。」
陸明越說心裡越不痛快，從兜里掏出香菸點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