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在五分鐘後戛然而止。
硝煙瀰漫的陣地上空，突然陷入了安靜當中。
李文田和周敬堯蹲在沙盤前，開始進行最後的戰前部署。
「老周，炮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鬼子被逼回了防炮洞，河岸邊的鐵絲網和雷區也讓咱們趟出了一條血路。」李文田拿起兩面紅色的小旗，遞給周敬堯一面。
周敬堯接過旗子，直接插在了修水河南岸的主攻位置上。
「按照咱們之前的推演，正面強攻的活兒，交給我來。」周敬堯的眼神透著一股老練的沉穩，「我親自帶著玄武師，配屬第三師，從南岸直接壓上去。就算是塊鐵板，我也能給它絞出個大窟窿來。」
李文田用力拍了拍周敬堯的肩膀，眼中滿是信任。
「好，你和第三師在正面吸引神田正種的全部注意力。我讓第九師從側翼的山區里插進去，給他們來個攔腰一刀。至於第十師……」
李文田將最後一面旗子扣在手裡。
「作為總預備隊，不到關鍵時刻絕不動用。」
「就這麼辦。」周敬堯站起身，拉了一下槍帶，「軍長，我回師部了。等咱們在正面接上火，剩下的就看學長的六十九軍能不能把門給鎖死了。」
「去吧，讓弟兄們放開手腳殺。」
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從三月二十五日清晨開始，陳默所屬的第五戰區由中央警衛集團軍發動的平江戰役，在通城、箬溪以及穿插山區的三個方向上，全面打響。
連天的戰火，仿佛要將江南的陰雲徹底燒穿。
然而，戰局的發展，永遠充滿了無法預知的變數。
……
眉眼山山區上空。
一架塗裝著紅色旭日標誌的九七式偵察機，正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在雲層邊緣靈活地穿梭。
小林健太坐在狹窄的飛行座艙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他推了推護目鏡，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高度和油量。
自打中隊駐防漢口機場以來，第11軍司令部就給所有的飛行中隊下達了死命令：只要天氣允許，每天必須對修水河以北的山區進行至少三次例行偵察。
連日來的大雨讓飛機無法起飛，今天好不容易雲層薄了一些，小林健太立刻被派了出來。
「真是一份無趣的差事。」小林健太在心裡腹誹著。
他操控著操縱杆，讓飛機開始降低高度。透過舷窗，他傲慢地俯視著下方連綿不絕的山脈和茂密的原始森林。
在他的認知里，支那軍隊在經歷了南昌防線被毒氣彈擊穿的潰敗後，此時估計只顧得往大後方逃命。
哪怕這幾天有情報說平江方向有異動，他也覺得那不過是虛張聲勢。
帶著這種輕蔑，小林健太將飛機壓到了距離樹冠僅有幾百米的高度，打算隨便轉兩圈就返航交差。
他再次打著哈欠，目光無意間掃過下方一條隱蔽的山谷時，他打哈欠的動作瞬間僵在了臉上。
「那是什麼。」
小林健太猛地將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不可思議地看著下方。
在那條滿是爛泥和斷枝的山間土路上，密密麻麻的土黃色的身影正排成幾條長龍，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在快速移動。
沒錯，這是戴安瀾新編第六十九軍所屬的第四師。
哪怕是從幾百米的高空看下去，依然能感受到這支部隊行軍時果敢。士兵們扛著迫擊炮的底座，背著沉重的彈藥箱，在泥漿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有人摔倒了，馬上連滾帶爬地爬起來繼續向前；有馬匹陷入泥坑，十幾個士兵立刻衝上去，喊著號子硬生生把輜重拖出來。
他們沒有去躲避天空中隱約傳來的飛機引擎聲，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隱蔽。
小林健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加快。他迅速拿過旁邊的航空地圖，對照著下方部隊前進的方向，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最終停在了一個制高點上。
麒麟峰。
作為一個受過正規訓練的偵察機駕駛員，他太清楚那個位置意味著什麼了。
麒麟峰扼守著群山之間的咽喉，進而去延伸控制張古山。
那就等同於徹底切斷了第6師團向後撤退的所有路線。神田正種中將的第6師團，將會和之前的第106師團一樣變成瓮中之鱉。
「瘋子！這幫支那軍人都是瘋子，他們是想吃掉神田將軍的第6師團。」
小林健太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立即拉動操縱杆準備升空離開。
他必須立刻把這個情報發回漢口司令部，如果讓這支不要命的部隊成功完成目標，大日本帝國皇軍將再次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只是，小林健太他還是太過於年輕了。
哪怕他此時再稍稍往前飛一段距離就會發現，在最前面還有一支輕裝簡行的部隊已經躍過麒麟峰，正在向張古山而去。
小林健太拉起操縱杆，將油門推到底。九七式偵察機的引擎發出超負荷的轟鳴，宛如逃命的飛鳥，一頭扎進灰白色的雲層中。
必須儘快把消息傳回去！
半個小時後，漢口機場。
一架塗有旭日標誌的九七式偵察機帶著刺耳的聲音，在跑道上滑出一條長長的黑印。螺旋槳還在轉動，機艙蓋就被猛然推開。
小林健太甚至連登機梯都沒等，直接從機翼上跳了下來，腳底一滑，重重摔在滿是油污的泥水裡。
「喂！小林！你這頭蠢豬在幹什麼！摔壞了帝國的戰機你賠得起嗎！」一名地勤曹長邁著外八字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喝罵。
小林健太從泥水裡爬起來，連身上的污泥都顧不得擦，直接越過曹長，朝著塔台方向狂奔。
「混蛋，你給我站住！長官在問你話！」曹長惱怒地伸手去抓。
「讓開！別擋路！」小林健太一把推開曹長，那張沾滿泥巴的臉上寫滿焦灼與驚恐。
他一口氣衝進飛行分隊長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
飛行分隊長正坐在辦公桌前品嘗著熱咖啡，被這突然撞開的門嚇了一跳，滾燙的咖啡灑在褲襠上。
「混蛋！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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