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這幫畜生有什麼好客氣的。既然他們敢大老遠地跑來送死,咱們就得盡地主之誼,給他們好好接風洗塵。」
王哲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所內的所有軍官。
「傳我的命令,重炮團所有火炮,全部褪去偽裝網。把咱們之前測算好的沿途幾個主要道路和山谷坐標,全給我標定進去。」
參謀趕緊拿起電話聽筒。
「命令各部隊不要提前開槍暴露位置,放他們進來。等日軍的先頭部隊進入十公里範圍內的開闊地帶,不用請示,直接給老子拿炮彈覆蓋。」
「我要讓他們知道,通城這扇門,不是誰想踹就能踹的。今天,老子就要拿這個第27師團,給整個江南會戰打開新的局面。」
隨著王哲的命令下達。
通城外圍的漫長防線上,猶如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突然甦醒。
王哲這裡的博福斯山炮和150毫米榴彈炮雖然不多,但此刻足夠了。炮兵們穿著單衣,將一枚枚沉甸甸的黃銅炮彈推入炮膛。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
通城外圍,十公里處的官道上。
濃重的白霧如同化不開的濃粥,將道路兩旁的丘陵和荒樹林遮掩得影影綽綽。空氣中透著雨後的陰冷,連路面上的積水坑都泛著一層渾濁的泥光。
一長串穿著土黃色軍服的隊伍,正踏著爛泥向前推進。
駐屯步兵第1聯隊,這支在華北和江南戰場上屢建戰功的老牌部隊,此刻正按照師團長本間雅晴的命令,呈經典的散兵線向前搜索邁進。
最前方的搜索隊顯得格外謹慎。
「噠噠噠噠。」
一挺歪把子輕機槍突然咆哮起來,槍口噴吐著火焰,將路邊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掃得枝葉橫飛。
幾個端著三八大蓋的日軍步兵立刻半蹲下身子,對著那片樹叢又補了幾槍,直到確認裡面連一隻野兔子都沒蹦出來,這才站起身繼續向前。
聯隊長鈴木大佐騎在馬背上,披著一件防雨斗篷,冷眼看著前方的火力偵察。
「聯隊長閣下,這已經是搜索隊第十二次火力試探了。沿途除了幾隻被驚飛的鳥,沒有發現任何支那軍人的蹤跡。」一名中尉副官踩著泥水小跑過來,恭敬地低頭匯報。
鈴木大佐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前方茫茫的白霧,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支那軍人都是些屬老鼠的。岡村司令官說通城方向有陳默的主力防守,依我看,他們的主力去了修水河北岸,而留守的部隊根本不敢和我們進行野戰。此刻,必定全都縮在城裡的烏龜殼裡去了。」
鈴木大佐放下望遠鏡,向前揮了揮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只要通過前面這片開闊地帶,我們就能兵臨通城城下。我要讓第1聯隊,成為第一個把軍旗插在通城城頭的部隊。」
命令迅速傳達,散兵線開始收縮,大批的日軍士兵開始小跑著湧入那片廣闊的無遮擋地帶。
此時,在相隔數里的隊伍最後方。
第27師團的師團部,以及下轄的炮兵聯隊、輜重兵部隊和工兵部隊,正像一條沉重的巨蟒,在泥濘的土路上緩慢蠕動。
牽引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騾馬的響鼻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有些雜亂。
師團長本間雅晴中將坐在一頂帳篷里,身旁放著一個炭火盆。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那股濕冷的氣息順著褲腿直往骨頭縫裡鑽。
本間雅晴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嫌棄地捂在鼻子上,試圖阻擋空氣里那股騾馬糞便和爛泥混合的腥臭味。
「真是該死的天氣。在岳陽的時候,這會兒我應該正坐在溫暖的房子裡,喝著從國內運來的靜岡清酒,聽著藝伎彈奏三味線。」本間雅晴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中滿是鬱悶和埋怨。
如果不是岡村寧次司令官那道嚴厲的催促電報,他才不願意帶著部隊跑到這爛泥塘里來受罪。
「師團長閣下,前方的道路太爛了。輜重聯隊的汽車連續陷進泥坑,我們的行軍速度比預定計劃整整慢了兩個小時。」參謀長石野大佐將火盆又添了幾根柴火小心翼翼地匯報導。
本間雅晴厭煩地擺了擺手,將手帕塞回口袋。
「前面第1聯隊的情況怎麼樣了,他們有沒有跟陳默的守軍交火。」
「報告閣下,鈴木大佐發來電報,前鋒部隊沿途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火力偵察,但至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他們目前正在快速穿過通城外圍的平原開闊地。」
聽到這話,本間雅晴那張略顯圓潤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往後靠了靠,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開始向自己的參謀長賣弄起戰術。
「石野君,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兵力散開,從三個方向對通城發起進攻嗎。」
石野大佐非常配合地做出求教的姿態,微微低頭。
「職下愚鈍,正想請教閣下的高明之處。」
本間雅晴伸手烤了烤炭火,眼中閃爍著自以為看穿一切的光芒。
「陳默這個支那將領,確實有些手段,連神田正種都在他手裡吃過大虧。但支那軍隊的通病,就是喜歡死守陣地。」
本間雅晴在半空中畫了幾個圈。
「我們這次三路出擊,進行多點攻擊。只要其中一個點被我們強大的火力擊穿,通城外圍的防線就會像摔在地上的瓷器一樣四分五裂。」
他臉上浮現出幾分殘忍的笑意。
「到那時候,那些分散在其他位置上的守軍,要麼只能選擇丟盔棄甲地撤退,要麼就等著被我們合圍聚殲。陳默以為他在算計別人,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我們多點開花的絞肉機里。」
石野大佐恍然大悟,立刻奉承起來。
「師團長閣下深謀遠慮,職下佩服。等拿下通城,截斷了陳默的退路,岡村司令官一定會為您頒發勳章,到那時就是光耀家族的時候。」
「哈哈哈哈,傳令部隊,繼續前進。等打下了通城,我要讓士兵們放縱三天。」本間雅晴的心情大好,仿佛通城已經是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馬上就能送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