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越過蒼梧域北境最後一道山脈時,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層遮擋,而是前方的天空從湛藍直接過渡到一種灰黑色的渾濁,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染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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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開始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從山野間傳來的那種帶著草木氣息的流動,而是帶著腥咸和一種極淡的腐朽氣味,像是從很深的舊物中翻出來的味道。
沈清硯沒有減速。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陣盤上,指尖沿著那條標註著「北」的刻度線輕輕滑過,飛舟便保持平穩的速度繼續向前。
蘇璃坐在矮桌另一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漸變暗的天際線上,沒有說話,只是將椅子上的扶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飛舟穿過那條灰黑色的分界線時,前方的海面出現在視野中。
斷魂海的顏色與他見過的任何一片水域都不同,不是藍的,不是綠的,而是一種介於深灰和暗青之間的顏色,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霧氣,像是水面下的暗流正在不斷地將沉澱翻上來。
海浪並不高,卻密,一道接一道,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水底推著,永不停歇地向前涌動。
遠處偶爾可見幾道細長的水柱從海面上升起,又無聲落下,那是某種深海妖獸換氣時噴出的氣流。
又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片不同尋常的海域。
那不是普通的涌浪,而是一大片高速旋轉的海流,直徑足有數十里,邊緣處的浪頭像被刀刃削過一樣齊整,每一道都有十餘丈高,翻卷著朝同一個方向倒去,像一口正在緩緩合攏的巨口。
海面上方,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縫在空氣中時隱時現,像是有什麼東西把空間撕開了又合上,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陣極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連空氣都在承受不住地顫動。
幾艘修士的靈舟散落在旋流邊緣,沒有一艘敢直接靠近,都遠遠地繞著走,有的被巨浪推得東倒西歪,正在勉力維持平衡,有的船身傾斜得幾乎貼著水面,船頭的防護陣紋忽明忽滅,顯然已經支撐不了太久。
這些人的處境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兇險。
那些黑色裂縫並非靜止不動,它們會緩慢地移動,像是一張不斷改變形狀的網,時不時便會擦過某艘靈舟的邊緣。
裂縫掠過的地方,船身上的防護陣紋瞬間黯淡一大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
更遠處,一頭體型超過十丈的暗青色巨鯊從水中躍出,一口便將一艘已經傾斜過半的小型靈舟連人帶船咬碎,木屑和血水在浪頭上灑開一片,旋即被旋流吞沒。
那巨鯊的背上生長著三排骨刺,雙目猩紅,一望便知是元嬰初期的海獸。
沈清硯看了一眼,沒有改變航向,也沒有減速。飛舟徑直朝那片旋流駛去,船頭撞入第一道巨浪時,陣盤上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沿著飛舟外壁流動了一下,然後消散了。
飛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穿過那道巨浪時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的巨浪被飛舟平穩地切開,船身上的陣紋偶爾亮一下,又暗下去。
那些黑色裂縫在飛舟經過時也會短暫地停滯,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然後才重新恢復那斷斷續續的開合。
飛舟穿過整片旋流所用的時間不長,在那些外圍修士還在拼命調整船頭方向時,那艘青灰色的飛舟已經穩穩地駛過了最危險的地帶,像一艘在水面上滑行的冰刀,連船身都未曾傾斜過。
邊緣處一艘外殼已經裂開了幾道縫隙的黑色靈舟上,一個灰袍修士正雙手按著陣盤,冷汗從額角滴落在船板上。
他抬起頭時,正好看到那艘青灰色的飛舟從旋流中心穿過,沒有顛簸,沒有傾斜,甚至連速度都沒有變化。
他張了張嘴,目光里先是困惑,然後是驚訝,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船頭那面已經開始龜裂的防護陣紋,然後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同人不同命。」
他沒有猶豫太久,在飛舟經過他船側時,他猛地站起身來,朝著那個方向連聲喊道:「前輩!前輩!能否搭一程?晚輩已經撐不住了,船快散了!」
他的聲音被海風和浪頭撕扯得斷斷續續,但他還是用盡力氣又喊了一遍。
飛舟沒有停下。
它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和方向,甚至連船頭都沒有偏轉半分,繼續向前駛去。
那個灰袍修士看著飛舟遠去的背影,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最終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重新坐回了陣盤前,將靈力灌入那些已經開始黯淡的陣紋中,咬著牙繼續維持那艘快要散架的靈舟。
飛舟繼續向北,海面上的霧氣時濃時淡,暗流時急時緩。
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海面開始出現密集的白色水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劇烈攪動。
片刻後,那些白花變成了無數道涌動的背脊,一大群海獸正在前方海域游弋,粗略看去不下數百頭。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形似巨鰻,有的像披甲的海蜥,有的則是長著觸鬚的圓頭怪物。大部分是築基期的海獸,夾雜著數十頭金丹期的。
而在這片獸群的中心位置,兩頭體型格外龐大的存在正在緩緩遊動,一頭通體漆黑,背部覆蓋著厚重的甲殼,甲殼上布滿尖刺,長約四十丈,遊動時周圍的水流都跟著旋轉。
另一頭則渾身深紫,長著三條長尾,頭部生著一排複眼,身周縈繞著淡淡的紫色霧氣。它們都散發著元嬰初期的靈壓。
數百頭海獸在它們周圍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朝著同一個方向緩慢推進,正好擋住了飛舟北行的路線。
它們顯然已經發現了飛舟。幾頭位於外圍的金丹期海獸開始脫離群體,朝飛舟的方向游來,速度很快。
飛舟上,沈清硯沒有改變航向,甚至沒有調整速度。
當那幾頭金丹期海獸衝到距離飛舟不足十丈時,飛舟外壁上的陣紋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從船身表面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向前鋪展。
沖在最前面的那頭海獸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速度陡然減慢,隨即被那道金色光芒輕輕推開,翻滾著退回到海水中。
後面的幾頭也遇到了同樣的阻隔,它們在光幕外圍游弋片刻,發出幾聲低沉的嘶鳴,然後陸續退回獸群。
整個獸群沒有散開,但也無法阻止飛舟繼續前進。
飛舟從獸群側翼穿行而過時,最靠近飛舟的幾頭海獸只是微微偏轉方向,沒有發起攻擊,像是有某種本能在告訴它們不要靠近那層金色的光芒。
那兩頭元嬰初期的海獸甚至全程沒有轉頭看向飛舟,像是刻意忽略了它的存在。
飛舟順利穿過了獸群,繼續向北。
又行了不到一個時辰,海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大片暗紅色的區域,像是有什麼東西將整片海水都染成了鐵鏽色。那片暗紅色的區域範圍極廣,遠望如同大地上的一道深長傷口。
海面上方懸浮著一種極細的黑色粉塵,像是燃燒後的灰燼,在風中緩慢飄動。
飛舟穿過那片區域時,沈清硯的指尖在陣盤上輕按了一下,飛舟兩側的窗戶邊緣便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幕,將那層黑色粉塵隔絕在船艙之外。
通過那片鐵鏽色區域後,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鹽霜的清冷,像是接近了某片常年結冰的水域。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零散礁石區域。
一艘破損的白色靈舟正半傾在礁石之間,船身一側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海水正從破口處不斷湧入。
船頭站著一個年輕女修,正用一把短劍抵著一隻試圖攀上船邊的海妖,那海妖全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一雙前爪已經搭上了船舷,正在用力向上攀爬。
女修一劍刺中它的前爪,海妖縮回爪子,發出低沉的嘶吼,但沒有退遠,而是在水面上繞行,隨時準備再次靠近。
她的船顯然已經無法再支撐多久了,船身傾斜的角度越來越明顯,船尾已經開始緩慢下沉。
她抬起頭,目光掠過海面,正好看到那艘青灰色的飛舟從不遠處駛來。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艘正在沉沒的船,又看了一眼飛舟的方向,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是被風穩穩地托住了一樣傳了過來:「這位道友,能否載我一程?」
她站在正在沉沒的船頭,衣裙下擺已經被海水浸濕,握著短劍的手指微微泛白,但沒有慌亂。
目光落在飛舟上,像是在等一個回答,也像是在等一個不回答。
沈清硯抬起目光,隔著窗戶看了她一眼。她的容貌確實出眾,眉眼間有一種乾淨而利落的氣質。
他低頭看了一眼陣盤,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飛舟便微微偏轉方向,朝那片礁石區域靠了過去。
飛舟停在那艘沉船旁邊時,蘇璃已經站起身,走向艙門,將那扇門打開。
年輕女修從船頭一躍而起,輕盈地落在飛舟艙門外的踏板上,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正在緩緩沉入水中的白色靈舟,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艙內,朝沈清硯拱了拱手:「多謝道友。」
沈清硯沒有抬頭:「坐。」
女修看了一眼艙內的布局,在矮桌另一側靠牆的一把備用椅子上坐下,身上濕漉漉的裙擺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漬,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安靜合上艙門的蘇璃,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坐著,調整自己的呼吸。
窗外那些礁石和沉船已經被拋在了後面,海面重新變得開闊,飛舟繼續向北。
蘇璃重新坐回矮桌旁,看了一眼那個新上船的女修,她的靈力正在緩慢恢復,指尖凝聚出一縷極淡的水汽。
她沒有問對方的名字,也沒有問她從哪裡來,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側影,然後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
沈清硯坐在陣盤前,手指輕輕撥動方向刻度,飛舟平穩地向前駛去,像是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飛舟繼續向北,海面上的霧氣沒有變薄,反而越來越濃,像是一層被反覆疊起來的舊紗,將前方的視野壓到了不足百丈。
沈清硯沒有減速,也沒有改變航向,陣盤上的刻度線穩定地指向北方,像一根被釘死在那裡的針。
蘇璃沒有說話,新上船的女修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調整呼吸。
飛舟穿行在濃霧與暗流之間,船身偶爾輕微震動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輕輕碰了一下又移開了。
沈清硯沒有睜眼,指尖在陣盤上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船身便重新恢復了平穩。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更複雜的水域。
海面上浮著一層暗綠色的黏液,像是有大片藻類在水面下腐爛後翻湧上來的殘留,散發出一種極淡的腥甜氣息。
那些黏液覆蓋的區域極廣,一眼望不到頭,像是整片海面都被一層厚厚的苔蘚覆蓋了。幾艘靈舟正困在其中,船底被那些黏液粘住,進退不得。
有的修士正在用火焰法術試圖燒出一條路來,但火焰落在黏液上只能燒出極小的缺口,缺口很快又被新的黏液湧上來覆蓋住。
一艘明顯是某宗門制式的藍色靈舟已經半傾在黏液之中,艙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年輕弟子正趴在船邊,試圖用劍去挑開船底的黏稠物,但動作很慢,顯然已經精疲力竭了。
他們的船已經動彈不了,像一頭困在泥沼中的巨獸。那黏液中還不時冒出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後,都會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息,似乎帶著腐蝕性,將船底的陣紋一點點侵蝕掉。
沈清硯的飛舟沒有停下。它駛入那片黏液覆蓋的區域時,陣盤上浮現出一道淺金色的微光,沿著船底鋪展開來,像一層薄薄的光幕。
飛舟在經過那些黏液時,船底的光幕輕輕震動了一下,那些黏液便自動向兩側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飛舟平穩地穿過了那片水域,速度沒有任何變化,船底甚至沒有沾上任何黏液。
那艘藍色靈舟上的弟子抬起頭,看著那艘青灰色飛舟從他們船側駛過,飛舟沒有停頓,也沒有轉向,只是像一艘在普通水面上航行的小船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片他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的粘稠海面。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喊一聲,但最終只是把已經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重新低下頭,繼續用那柄劍去削船底的黏液。
飛舟穿過那片粘稠區域後,海面上重新變得開闊。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極小的島礁。
島礁露出水面不過數丈見方,沒有植被,只有幾塊黑色的礁石堆疊在一起。但礁石上有人,一個穿著暗紅色法袍的老者正盤膝坐在礁石最高處,膝蓋上橫著一柄已經斷成兩截的劍。
他閉著眼睛,衣袍上有幾處焦痕,左肩的袖口已經碎裂,露出下面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深色傷口,傷口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青黑色,像是被某種帶有腐蝕性的東西傷過,靈力波動微弱而紊亂,顯然不僅消耗過度,傷勢也拖得太久了。
他看到飛舟從不遠處經過時,沒有像之前的灰袍修士那樣急切地呼喊,也沒有像那艘藍色靈舟上的弟子那樣猶豫。
他只是在飛舟靠近的時候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艙內的沈清硯身上,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貧道雲遊至此,方才渡劫受了些傷,急需一枚四階回春丹或同等效用的療傷丹藥。若道友有餘,貧道願以此物相換。」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晶石,托在掌心。
那晶石通體泛著深藍色的光澤,表面隱隱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像是某種礦石,又像是凝固的水流。他將晶石托在掌心中,沒有催促,也沒有進一步的言語,只是安靜地等著。
沈清硯看了一眼那枚晶石。他認不出那是什麼材料,但他能感覺到那枚晶石中蘊含的靈力純度極高,品質不在四階以下,即便放在中洲,也足以換到同等價值的丹藥。
他沉默了一瞬,沒有減速,也沒有轉向,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細小的玉瓶,從窗口遞了出去。
玉瓶在空中划過一道微弱的弧線,落在老者盤坐的礁石邊緣,瓶身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老者低頭看著那隻玉瓶,沒有急著拿起來,而是先問了一句:「裡面是什麼?」
沈清硯答道:「你要的丹藥。」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拿起玉瓶,拔開瓶塞聞了一下。最後重新塞好,將玉瓶放入懷中。
雖然這丹藥可能有問題,但是若是沒有這丹藥,他遲早也要完蛋。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賭一把。
他沒有向沈清硯道謝,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將掌中那枚晶石輕輕拋向飛舟。
晶石划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在沈清硯面前的矮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一滴深藍色的水珠落進了乾燥的木質紋理中。
飛舟沒有減速,繼續向北,將那片島礁和老者都拋在了身後。
雲清從始至終看著這一幕,等到島礁徹底消失在窗外的霧氣中,她才終於開口。
「那枚水心石放在中洲,估計也值不少靈石,用一枚四階回春丹換,你不虧。」
沈清硯沒有抬頭:「他傷得不輕,確實需要回春丹。」
雲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變化的天色,片刻後主動開口:「道友此次去中洲,對那邊了解多少?」
沈清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雲清繼續道:「我天南修仙界雖也有七域,但中洲那邊的情況與這邊全然不同。靈氣濃度、修行體系、宗門勢力劃分,都與天南相差甚遠。若是對那邊一無所知就貿然過去,很容易吃虧。」
沈清硯指尖在陣盤上輕輕撥了一下,飛舟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避開一片翻湧的暗流:「你知道多少?」
同時,他也在想,自己去了中洲修仙界後,該如何開始。以他的實力,雖然不懼化神初期修士,但是卻也怕被諸多化神大能圍攻,所以最好不要出什麼風頭,引起化神修士注意。
雲清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不多,但比一無所知要好一些。」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我曾在一處遺蹟中得到一位中洲雲遊修士的遺留傳承,其中有大量關於中洲修仙界的記載。中洲地域極大,大致可分為五域,每一域都有數家傳承十幾萬年,甚至數十萬年的宗門坐鎮。」
「那裡的元嬰修士數量遠超天南,化神修士據說也有數位坐鎮各方。」
沈清硯看了她一眼:「那位雲遊修士,是怎麼到天南來的?」
雲清道:「他留下的筆記中說,他是為了尋找一種天南獨有的靈藥才冒險渡海,後來在天南住了數十年,晚年嘗試渡海返回時,遇到風暴重傷不治,死在了一處洞府中。」
「我得到的傳承里,除了那些信息和功法,還有一枚通行玉牌,是在碧落城某處落腳的身份憑證。如果我到了中洲,至少不會一落地就變成沒有來歷的散修。」
她說完這些後便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在給沈清硯消化的時間。
窗外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薄,遠處那道金色的光暈正在緩慢地擴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海的盡頭慢慢浮現。
蘇璃坐在一旁,沉默地聽著,目光從雲清身上移到沈清硯身上,又移回到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際線上,始終沒有說話。
飛舟繼續向前,海風從窗外掠過,帶著逐漸變淡的咸腥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