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各懷心思

2026-09-07 04:57:16 作者: 一一得一
  落雲宗外門弟子眾多,魚龍混雜。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伴你讀,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超貼心 】

  有沈立這樣埋頭苦修、不與人爭的老實人,也有四處鑽營、拉幫結派的精明人。

  趙平就是後者中的佼佼者。

  趙平今年三十八歲,鍊氣九層,在外門弟子中算是修為靠前的。

  他資質不算出眾,四靈根,放在一堆天才里毫不起眼。

  可他有一樣本事,是沈立比不了的,他懂得經營。他知道什麼人該結交,什麼人該疏遠。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孫子,什麼時候該亮獠牙,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二十年來,他憑藉這些本事,在外門中攢下了不少家底。

  可這些家底,在即將到來的外門弟子大比面前,依然顯得捉襟見肘。

  大比十年一次,每一次都是外門弟子翻身的機會。

  排名前列者,不僅能獲得築基丹,還有機會被收入內門,從此魚躍龍門。可要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光靠修為遠遠不夠,法器、丹藥、符篆,哪一樣不是燒錢的玩意兒?

  趙平手裡那件法器已經用了七八年,靈光黯淡,威力大不如前。他早就想換一件更好的,可囊中羞澀,一直沒能如願。

  劉遠和周虎也是如此,三人手頭都不寬裕,眼巴巴地盼著大比前能搞到一筆橫財。

  而沈立,就是他們眼中最肥的那顆軟柿子。

  這日傍晚,趙平將劉遠和周虎叫到了自己洞府中。

  他的洞府比沈立的大了一倍有餘,外間是會客廳,裡間是修煉室,陳設雖算不上奢華,卻也比沈立那間空蕩蕩的石室強了不知多少倍。

  劉遠和周虎進來時,趙平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劉遠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翹起二郎腿,笑嘻嘻地問:「平哥,叫我們來,是不是又有好事了?」

  趙平放下玉簡,看著兩人,不緊不慢地說:「沈立那個窮鬼,最近好像發達了。」

  劉遠一怔:「沈立?哪個沈立?」


  趙平瞥了他一眼:「外門還有幾個沈立?就是那個住在後山竹林里的書呆子,鍊氣七層,三靈根,整天悶頭苦修,不跟人來往的那個。」



  他「哦」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那個廢物?他能發達什麼?」

  趙平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我今天去萬法閣兌換功法,在門口看到了沈立的令牌顯示信息,他攢了一千八百多點貢獻。雖然他兌換了一門法術,但也還剩下一千多貢獻點。」

  劉遠愣住了,周虎也愣住了。

  一千八百多貢獻點。對於他們這些外門弟子來說,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劉遠苦幹三年,也不過攢了三四百點。周虎腦子不好使,接不了什麼複雜任務,攢得更少。

  一千八百點,夠換一件不錯的法器,夠換一瓶上品丹藥,甚至夠換一門上乘功法了。

  「那小子……」

  劉遠的三角眼亮了起來。

  「一個鍊氣七層的廢物,怎麼攢了這麼多?」

  趙平冷笑一聲:「他入宗二十五年,從不亂花,月月攢,年年攢。聚氣丹捨不得吃,賣了換貢獻。任務做了不少,雖然都是些低級的採藥、巡邏,但架不住他做得勤。二十五年下來,可不就攢了這麼多。」

  周虎瓮聲瓮氣地說:「那咱們去搶他?」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咔咔作響,臉上滿是興奮。

  趙平瞪了他一眼:「搶?在宗門裡動手,你想被逐出師門?」

  周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劉遠眯著三角眼,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想了片刻,緩緩說道:「在宗門裡不能動手,那就把他弄出宗門。在外面,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趙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我有一條路。」

  劉遠和周虎同時看向他。

  趙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玉簡泛著淡淡的黃光,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給劉遠和周虎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開口。

  「上個月,我在青狼谷採藥的時候,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洞口。」

  「青狼谷?」

  劉遠皺了皺眉。

  「那裡不是妖獸橫行嗎?你跑那兒去做什麼?」

  趙平擺了擺手:「采一味稀有的靈草。不說這個,那洞口在一個斷崖下面,被藤蔓遮住了,若不是我採藥時腳滑滾了下去,根本發現不了。我當時進去探了一段,洞口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走了大約百來步,忽然豁然開朗。」

  他頓了頓。

  「那裡面,是一個修士的洞府。從殘留的禁制來看,至少是築基期修士留下的,甚至可能是築基後期的,說不定還有築基丹或者結丹靈物。」

  劉遠的眼睛亮了。

  周虎的眼睛也亮了。

  築基修士的洞府,哪怕只是一個散修留下的,裡面的東西也足夠他們這些鍊氣期弟子吃一輩子了。

  靈石、丹藥、法器、功法,隨便掏出一樣來,都夠他們在大比前武裝到牙齒。

  劉遠急急地問。

  「那你怎麼不早說?」

  趙平冷哼一聲:「早說?就咱們三個,闖一個築基修士的洞府?你是嫌命長?」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幾道,像是在畫什麼圖。

  「我上次只是在外圍轉了轉,就觸動了一道禁制,差點沒把我炸死。那道禁制的威力,至少是鍊氣圓滿水準。裡面的情況,只會更兇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探路的。」

  劉遠恍然大悟:「你是說……沈立?」

  趙平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小子窮瘋了,只要給他一點甜頭,他肯定會上鉤。咱們可以先跟他接觸,用靈石和丹藥把他手裡那些貢獻點換過來,反正他留著也沒用,一個鍊氣七層的廢物,攢一輩子也換不到築基丹。與其讓他把那些貢獻爛在手裡,不如咱們幫他『消化』掉。」

  劉遠接過話頭,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

  「然後,再跟他說發現了一處築基修士的洞府,邀他一起去探索。他一個鍊氣七層,能進去就燒高香了,肯定走在最前面。有什麼禁制、機關、妖獸,讓他先上。等他把路探得差不多了,把洞府里的好東西都搜出來,咱們再送他上路。」

  趙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虎聽了半天,終於聽明白了,憨憨地咧嘴一笑。

  「那敢情好!那小子那一千八百貢獻,加上他這些年攢的靈石,再加上洞府里的寶貝……平哥,咱們這一票,能賺不少吧?」

  趙平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了四個字:「盆滿缽滿。」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在狹小的洞府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笑夠了,劉遠正了正臉色,壓低聲音說:「平哥,這事得從長計議。沈立雖然老實,可不傻。咱們不能一上去就明說,得慢慢來,先跟他混個臉熟,讓他放下戒心。然後再一步步引導他上鉤。」

  趙平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具體的計劃,咱們分三步走,」

  他站起身來,負手在洞府中踱了幾步,聲音沉穩而從容,像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在布置戰術。

  「第一步,接近。先找個由頭跟他搭上話,比如做任務時『偶遇』,或者借東西、換東西什麼的。外門弟子之間往來正常,他不會起疑。咱們三個輪流去,別一窩蜂一起上,也別太頻繁,自然一點。」

  劉遠接口道:「這個我來。我擅長跟人打交道,先跟他混個臉熟,探探他的底。」

  趙平點了點頭,繼續說:「第二步,交換。用靈石、丹藥、符篆跟他換貢獻點。他一個鍊氣七層,聚氣丹都捨不得吃,肯定缺這些東西。只要咱們給的價格公道,他不會拒絕。一來二去,信任就有了。」

  他走到石桌前,手指點在桌面上,像是在地圖上標註什麼。

  「第三步,釣魚。等他把貢獻點都換給咱們,咱們再『不經意』地提起青狼谷的發現。別說是我發現的,就說是一個在外遊歷的朋友傳來的消息,咱們幾個準備組隊去探一探,缺人手,問他願不願意去。」

  「築基修士的洞府,他一個鍊氣七層,做夢都不敢想。只要咱們表現得誠懇一點,他肯定會上鉤。」

  劉遠皺著眉想了想,又補充道。

  「還有一點,咱們得準備好後手。洞府里萬一真有什麼好東西,他要是起了貪念想獨吞,或者拿到東西後想跑,咱們得有辦法收拾他。周虎正面動手,我在旁邊策應,平哥你壓陣。一個鍊氣七層,翻不了天。」

  趙平滿意地看了劉遠一眼,點了點頭:「遠子想得周到。就這麼定了。」

  周虎拍了拍胸脯,瓮聲瓮氣地說:「平哥放心,到時候那小子要是敢耍花樣,我一拳砸碎他的腦袋。」

  趙平搖了搖頭,叮囑道。

  「別大意。他雖然只有鍊氣七層,但畢竟修煉了二十多年,根基比一般弟子紮實。而且這種人往往有股狠勁,被逼到絕路時爆發的戰力不可小覷。」

  「咱們要做的,是讓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別留下把柄。最好是在洞府深處動手,外面的人發現不了。」

  劉遠陰惻惻地笑了笑:「平哥說得對。讓他在裡面當個陪葬的,正合適。」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誰去接近沈立、用什麼藉口、每次帶多少靈石和丹藥、分幾次把貢獻換完、什麼時候出發去青狼谷、路上怎麼走、遇到妖獸怎麼應付、進了洞府後誰走前面誰斷後、得手後怎麼處理沈立的屍體,事無巨細,一一敲定。

  月上中天時,劉遠和周虎才起身告辭。

  趙平送他們到洞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露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厲。

  他轉過身,走回洞府,在石桌前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然而,趙平心中翻湧的念頭,遠不止謀害沈立這麼簡單。

  他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卻不急著喝,只是盯著杯中渾濁的茶湯,目光幽深如井。

  劉遠和周虎不知道的是,趙平找到的那處築基修士洞府,遠比他描述的要兇險得多。

  他在外圍探查時,不僅觸動了禁制,還隱隱感受到洞府深處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壓,絕非普通築基修士所能擁有。

  那靈壓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他甚至懷疑那洞府中可能埋藏著金丹期修士的遺物。當然,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會告訴劉遠和周虎。

  至於沈立,不過是一顆棋子。等進了洞府,先用他來趟雷,等他把該踩的機關都踩了,該觸的禁制都觸了,自己也大概摸清了洞府的虛實,那時候沈立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但劉遠和周虎呢?

  這兩個人,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他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倆,但只要進了洞府,在那種狹窄、黑暗、處處是禁制的環境中,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們一個一個地「意外」身亡。

  劉遠心思縝密,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趙平早就察覺到了。

  劉遠那雙三角眼,每次看他的時候,眼底都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敬畏,不是服從,而是一種隱忍的、伺機而動的審視。

  趙平明白,劉遠並不真的服他,只是暫時需要他這個「平哥」的名頭來壓住周虎。一旦進了洞府,一旦有了足夠的好處,劉遠第一個要殺的人,恐怕就是他趙平。

  至於周虎,那個莽夫雖然聽話,卻也是一把雙刃劍。

  他力氣大,皮糙肉厚,用來當打手再合適不過,可如果他知道了趙平和劉遠的真實想法,他會不會反過來咬一口?

  趙平不敢賭。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兩個互相牽制,自己坐收漁利。

  等進了洞府深處,先找機會讓沈立死在禁制下,再製造一個意外,讓周虎和劉遠也「不幸」遇難。

  三個人都死了,洞府里的所有東西,就都是他一個人的了。到時候,靈石、丹藥、法器、功法,應有盡有。

  大比前十?不,有了這些資源,他甚至有信心衝擊前三。

  一旦成為內門弟子,說不定就能拜入金丹長老門下,就能接觸更高深的功法,就能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趙平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

  「劉遠,周虎,別怪我。修行之路,本就是獨木橋,容不下三個人並肩走。」

  他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直到燭火燃盡,才起身走進修煉室,盤膝坐下。

  可他怎麼也靜不下心來,腦海中反覆演練著洞府中的種種可能,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每一步的細節。

  而在另一邊,劉遠和周虎並肩走在回洞府的路上。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是兩道飄忽不定的鬼影。

  劉遠沒有說話,三角眼在月色下閃著幽幽的光。

  周虎倒是心大,走出趙平的洞府沒多久便開始盤算著事成之後能分到多少靈石,嘴裡叨叨個不停。

  「遠哥,你說那洞府里能有多少好東西?咱仨分一分,每個人能拿多少?平哥說了,沈立那小子一千八百貢獻,換成靈石也能換不少吧?再加上洞府里的寶貝,我估摸著……」

  劉遠忽然停下腳步,周虎差點撞到他背上。

  周虎撓了撓頭。

  「遠哥?怎麼了?」

  劉遠轉過身,看著周虎那張憨厚的大臉,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什麼,你剛才說的都對。走吧,早點回去歇著,明天還得幹活。」

  周虎「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嘴裡又開始盤算著新法器的樣子。

  劉遠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靜的算計。

  趙平以為他是最聰明的那一個,劉遠心裡冷笑。

  趙平在盤算著什麼,他豈會不知道?

  他那雙三角眼,看人從未看走過眼。趙平在洞府問題上含糊其辭,說的那些話明顯有所保留。

  劉遠早就看出來了,那處洞府的禁制威力,絕不是築基中期那麼簡單,趙平描述得輕描淡寫,可他說「差點沒把我炸死」的時候,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出賣了他。

  那洞府,恐怕比趙平說的要危險得多,也要有價值得多。趙平想讓他和周虎當炮灰,自己坐收漁利。

  劉遠將計就計,他不需要揭穿趙平,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比趙平快一步。

  至於周虎,那個頭腦簡單的莽夫,是最好用的刀。只要稍加挑撥,讓他以為趙平想獨吞,他一定會暴怒。

  一個暴怒的煉體修士,殺傷力足以讓任何人忌憚。等他衝上去和趙平拼命的時候,自己就可以從容地收拾殘局。

  至於沈立,一個鍊氣七層的廢物,在那種環境下能活過一刻鐘就算他命大。

  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他自會死在洞府的禁制里。萬一他命大沒死,補一刀也不費什麼功夫。三個,不,四個人里,活到最後的那一個,只能是他劉遠。

  劉遠看著前方周虎寬闊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隨即隱去,加快了腳步跟上去。

  「虎子,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沈立那邊看看情況。」

  「行!」

  周虎應得乾脆利落。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里,大地一片昏暗。

  三個獵人,一頭獵物。獵人盯著獵物,也盯著彼此。

  誰也不知道,最後活下來的,是獵人,還是獵物。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