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開始抽風。
有時候一切正常。
有時候同一台機器，上午還能收到廣播，下午調諧旋鈕擰爛了都只剩沙沙聲。
一戶人家剛買了兩年的黑白電視，畫面突然縮成一條線。
男人拍了半天。
沒好。
他媳婦急了。
「你輕點！二百多塊錢呢！」
「我沒使勁。」
「你再拍一下試試？」
「修電視的不都這麼修？」
「人家修電視的拍，是因為人家知道拍哪！」
男人不信邪。
啪！
電視黑了。
全家沉默。
五秒後。
媳婦抄起雞毛撣子。
「我先修修你！」
電子廠更慘。
同一批元件。
同一條生產線。
上午抽檢合格率九成七。
下午掉到六成。
晚上又回到八成五。
廠長坐在辦公室里，一晚上薅掉半腦袋頭髮。
「到底哪壞了？」
技術科長臉都綠了。
「不知道。」
「電壓？」
「穩。」
「溫度？」
「穩。」
「原料？」
「同一批。」
「工人換了？」
「沒換。」
廠長拍桌子。
「那憑什麼東西一會兒好一會兒壞？」
技術科長也急了。
「你問我，我問誰？」
旁邊八級工慢悠悠來了一句。
「問老天爺唄。」
廠長一瞪眼。
「你少說風涼話！」
老工人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
「我說真的。」
「現在儀表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準不準。」
「還全聽表？」
技術科長皺眉。
「不聽儀表聽什麼？」
「聽人。」
「啥？」
老工人指了指車間。
「以前沒這些洋玩意兒的時候，活不也是人干出來的？」
「電阻測不準，先分批。」
「電晶體參數亂，先按實際表現配對。」
「別一上來就想著一天干一萬件。」
「先保住能用的。」
廠長盯著他。
「能行？」
老工人翻白眼。
「你還有更好的招？」
沒有。
於是整個廠幹了一件以前誰都不敢想的事。
把自動檢測線關了一半。
老工人帶年輕人，一桌一桌手工測。
一批十個。
十個里挑三個。
三個里再配。
慢。
慢得讓人牙疼。
可第二天，送去總裝廠的一百套元件，九十四套能用。
技術科長拿著結果單，站了半天。
「這不科學。」
老工人正在喝茶。
「現在你還跟我提科學？」
技術科長被噎住了。
老工人笑了。
「年輕人。」
「洋機器不是爹。」
「壞了你就認個乾爹？」
這話後來傳到其他廠。
不知道誰還給改了兩句。
「儀表亂了，人別亂。」
「公式倒了，爐子別倒。」
沒上報。
也沒人組織。
工人自己喊起來的。
可這種辦法，只能救一部分。
有些東西靠手感能頂。
有些真頂不了。
航空廠的精密陀螺停產。
某型飛彈的慣導系統暫停驗收。
東海艦隊把幾艘潛艇叫了回來。
不是潛艇壞了。
是海水聲速數據亂跳。
聲吶兵聽著耳機里的回波，跟聽鬼故事似的。
明明前面沒東西。
屏幕上非說有座山。
艦長問：
「真有？」
聲吶長摘下耳機。
「報告，我現在寧願前面真有座山。」
艦長一愣。
「什麼意思？」
「真有山，至少說明機器沒瘋。」
艦長沉默三秒。
「返航。」
「是。」
「另外把航海圖拿出來。」
「紙的？」
「廢話，拿鐵的你抱得動？」
他們開始重新用紙海圖。
航海鍾。
人工記錄。
一切能機械備份的東西，全翻出來。
很多年輕兵第一次知道，原來上一代留下來的那些「老古董」，真能救命。
一名新兵抱著六分儀研究半天。
「班長，這東西真能定位置？」
老兵看他一眼。
「鄭和下西洋的時候也沒衛星。」
「鄭和用這個？」
「我哪知道。」
「那你說他幹啥？」
「讓你心裡有點底。」
「……」
相比龍國這種亂中硬頂，外面已經不是亂了。
是崩。
星條國一天之內，幾十所大學宣布關閉實驗室。
第二天，又有大批科研機構停擺。
第三天，科研人員自殺人數越過四百。
一周不到。
星條國、牛牛國、漢斯貓等地加起來，超過一千。
這還只是能統計到的。
許多實驗室沒人上班了。
教授把門一鎖。
回家。
學生坐在宿舍。
不去課室。
有人把畢生論文燒掉。
有人把獎章扔進河裡。
還有一個頂尖研究機構，早上九點開門，整棟樓只有門衛來了。
門衛等到十點。
沒見人。
他打電話問。
第一個教授說：
「研究什麼？」
第二個說：
「沒有意義。」
第三個乾脆沒接。
門衛最後把電話掛了。
坐回門口。
低聲罵了一句。
「那我這門還守不守？」
沒人回答他。
星條國的新聞台已經壓不住了。
一個主持人拿著手卡，臉白得跟紙一樣。
「政府強調，當前異常不會影響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話沒說完。
演播室燈滅了。
三秒。
又亮。
攝像機失焦。
畫面歪到天花板。
直播信號直接斷掉。
幾百萬觀眾坐在電視機前，看得頭皮發麻。
「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這句話第二天成了笑話。
商店開始搶蠟燭。
搶電池。
搶罐頭。
一些人排隊買汽油。
有人在加油站為了兩桶油打得頭破血流。
警察趕來。
警車自己的無線電先壞了。
更要命的是謠言。
「世界末日來了！」
「神拋棄了人類！」
「太陽要熄滅！」
「物理常數全變了，地球三個月以後會炸！」
最離譜的一條，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是龍國的新武器。」
一夜之間，這個說法傳遍星條國不少城市。
理由非常簡單。
這幾年誰最猛？
龍國。
誰把星條國壓得喘不過氣？
龍國。
誰家的衛星在天上最多？
還是龍國。
於是邏輯成立。
至少在已經快嚇瘋的人腦子裡成立。
星條國一名議員直接在電視採訪里拍桌子。
「我有理由相信，這次全球物理災難，和龍國近年來進行的秘密空間實驗有關！」
記者問：
「證據呢？」
議員一臉正氣。
「正因為是秘密實驗，所以我們沒有證據！」
記者愣了。
電視機前的觀眾也愣了。
這套邏輯太完整。
完整得腦子都插不進去。
龍國駐外人員把這段錄像送回西山。
參謀長看完，半天沒說話。
陳遠志正在翻報告。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