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明顯然早就查過了。」父母都在瀋陽。獨子。去年剛結婚。妻子——懷孕了。」
林建閉上了眼。
沉默了大概五秒。
在這五秒里，木棚外面的蟲子叫的特別吵。
然後他睜開眼。
」綁匪頭目的屍體找到了嗎？」
方啟明愣了一下。」找到了。在洞口附近——第一組擊斃的。胸口中了三槍。」
」把他的屍體，掛到邊境線上。」
方啟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掛到邊境線上。」林建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起伏。」找一棵最高的樹。掛上去。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方啟明張了張嘴。
」這樣會不會太……」
林建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方啟明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太什麼？」林建說。」太殘忍？他們殺齊衛東的時候想過殘忍嗎？他們殺李建國的時候想過殘忍嗎？」
方啟明不說話了。
」執行。」林建把手裡的菸蒂掐滅了，掐在了竹椅的扶手上。」另外——王虎的人消化完了沒有？」
」消化完了。正在外面集合。」
」告訴他們——別急著收拾裝備。」
方啟明看著他。
」還有下一個任務。」
……
三天後。
龍國和該國的邊境線上，有一段廢棄的公路。公路旁邊有一棵榕樹——南方特有的那種，根須垂的像帘子，樹冠能遮半畝地。
綁匪頭目的屍體就掛在這棵榕樹上。
不是偷偷掛的。是光明正大的——旁邊還豎了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刷了一行字。本地語言。
翻譯過來大概是：」此人綁架龍國公民，殺害龍國工程師。下場如此。」
落款沒有。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叢林裡的瘴氣蔓延還快。
第一天就有人看到了。是附近村子的獵戶，進山打獵路過。他看到那具屍體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弩掉了。跑回村子之後逢人就說，說有個死人掛在大榕樹上，臉都紫了，身上有槍眼。
第二天，方圓五十里的人都知道了。
第三天，消息傳到了省城。
一周之內，整個東南亞的地下世界都在議論這件事。
那些原本跟龍國援建項目不太對付的武裝組織——有的是本地的部落勢力，有的是星條國扶植的」民族解放」什麼什麼陣線——一個個都縮了脖子。
有個小軍閥，之前一直在龍國援建的公路項目附近晃悠，跟收保護費似的。那一周之後，他的人直接撤走了。一聲招呼都沒打。
還有個更逗的——某個」革命武裝」的頭目，之前放話說要」驅逐龍國殖民者」。看到那具屍體的照片之後，他讓手下把所有帶」反龍」字眼的傳單全燒了。燒的時候還嘟囔：」瘋子。這幫龍國人是瘋子。」
不是瘋子。
是讓你知道疼。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你跟他講道理，他覺得你好欺負。你一拳把他門牙打掉，他立刻就懂禮貌了。
這道理林建在朝鮮戰場上就學會了。
……
但林建的刀沒有停在邊境線上。
掛屍體的同一天晚上，另一支隊伍從龍國境內出發了。
這支隊伍的人數不多——只有十二個人。但每一個都是從特種大隊裡精挑細選的。王虎帶隊。
他們的目標不是綁匪。
綁匪只是狗。
他們要找的是放狗的人。
情報部門花了三個月時間，終於查清楚了——那個所謂的」民族解放陣線」背後，是CIA在東南亞的一個秘密聯絡站。聯絡站設在鄰國某個海邊小城的一棟三層白樓里。外面掛著」國際農業發展基金會」的牌子。
農業發展基金會。
CIA真是喜歡這種名字。跟他們的」太平洋礦業」一個路數。
這棟白樓里常年有六到八名CIA的外勤人員駐紮，負責協調東南亞地區的各種」代理人行動」——包括資助武裝分子、訓練游擊隊、製造地區動盪。
綁架龍國工程師的命令，就是從這棟樓里發出去的。
林建對陳遠志說：」把這個地方，從地圖上抹掉。」
陳遠志猶豫了一下。」正面動手的話——」
」誰說正面了？」林建笑了一下。那種很淡的笑。」讓王虎去。不穿軍裝，不帶龍國制式武器。用繳獲的星條國裝備。打完就走，不留痕跡。」
」那如果星條國追查——」
」追查什麼？」林建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放。」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用著星條國的槍，打了星條國的聯絡站。他們愛怎麼猜怎麼猜。猜到我們頭上了又怎樣？拿證據來啊。」
陳遠志沉默了兩秒。
」行。」他說。
他知道林建的邏輯——星條國用CIA的殼公司搞了龍國的供應鏈，用」民族解放陣線」綁了龍國的人。現在龍國用同樣的路子還回去。
你不是喜歡玩代理人戰爭嗎？
來。
王虎帶著十二個人走了。
臨走前他來林建的臨時指揮所拿最後的行動指令。林建給了他一個信封，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王虎接過來捏了捏——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手繪地圖。
」照片上是白樓。」林建說。」地圖上標了進出路線和撤退點。」
王虎把信封塞進胸口的口袋裡。
」有什麼要注意的？」
」乾淨。」林建只說了這一個字。
王虎點頭。轉身要走。
」還有——」林建叫住了他。
」嗯？」
」別讓他們發出求救信號。」
王虎咧了咧嘴。
」您放心。」
他走了。十二個人消失在熱帶的夜色里，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三天後。
那個海邊小城的居民們在凌晨被一連串的爆炸聲驚醒。
等天亮之後有人壯著膽子去看——那棟三層白樓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牆倒了，頂塌了，鐵門被炸飛了十幾米遠掛在一棵椰子樹上。
廢墟里找到了七具屍體。
都是洋人。
當地警察撓著腦袋寫了一份報告：不明武裝分子襲擊。作案工具——M16步槍、C4炸藥——均為星條國軍方制式裝備。動機不明，兇手在逃。
報告遞到了CIA東南亞分站站長的桌上。
站長看完之後臉色像吞了一隻蛤蟆。
他知道是誰幹的。
全世界都知道是誰幹的。
但你拿出證據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