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聲悶響自葉無忌指端傳出。
積蓄已久的真氣貫穿右臂經脈,少商穴豁然洞開。凌厲的指力破空而出,在三尺外的青石上留下一個兩寸深的孔洞。
碎石飛濺。
葉無忌身體一晃,單手撐住地面,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右臂那股鼓脹欲裂的痛楚迅速消退,原本滯澀的經脈也隨之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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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穴終於打通了。
一燈緩緩收回抵在他右臂經穴上的手指,身形卻突然向後倒去。
「老前輩!」
葉無忌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轉身扶住一燈。
一燈面色灰白,氣息微弱。方才強行為葉無忌沖開少商穴,幾乎耗盡了他剩餘的功力。
「老衲無礙。」
一燈勉強穩住呼吸,斷斷續續道:「少商穴雖已貫通,但老衲的一陽指力仍有一部分留在你體內。此力至剛至陽,已經打破你體內原有的陰陽平衡。老衲必須立即調息,餘下之事,只能靠你自己化解了。」
說罷,一燈在蒲團上盤膝坐定,閉目調息。
葉無忌將他扶穩,隨後退開兩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老前輩救命傳功之恩,晚輩銘記於心。您好生調息,剩下的交給我。」
他起身活動右臂,臉色卻驟然一變。
少商穴確實已經貫通,可一燈留在他體內的一陽指力太過霸道。那股至陽內力失去引導後,立刻沿著經脈四處衝撞,將原本平穩運轉的混沌之氣攪亂。
陰陽失衡,陽盛陰衰。
一股灼熱氣息自丹田升起,頃刻間涌遍四肢百骸。葉無忌渾身發燙,額角青筋暴起,就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熱意。
外泄的真氣掀動衣擺,火盆中的炭火也被震得明滅不定。
不行。
一燈心脈受損,此刻根本經不起波及。一旦他的真氣徹底失控,整間禪房都會被震塌。
葉無忌猛地咬破舌尖,借著疼痛維持清醒,踉蹌著衝出禪房,直奔幾十丈外的一座廢棄石塔。
剛踏進塔內,他便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跌坐下來。
葉無忌強行催動陰陽輪轉功,想將四散的至陽真氣重新納入丹田。
可他體內陰陽已亂,功法每運轉一周天,那股一陽指力便壯大一分。越是強行壓制,反噬越重。
熱浪衝上腦海,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另一邊,段明珠端著清水趕到禪房,卻只看見閉目調息的一燈。
她不敢出聲打擾,放下水盆便追了出去。直到靠近廢塔,她才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悶哼。
石塔內昏暗逼仄。
葉無忌蜷坐在牆角,渾身滾燙,手臂與脖頸上的青筋清晰可見。混亂的真氣在他周身鼓盪,震得地上枯草簌簌作響。
「葉統轄!」
段明珠快步上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卻被灼人的溫度驚得縮回手。
「怎麼會燙成這樣?你走火入魔了?」
葉無忌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底布滿血絲。
「一燈前輩的一陽指力太強,我體內陽氣過盛,陰陽輪轉已經失衡。」
他停頓片刻,勉強壓住翻湧的氣血。
「郡主,離我遠些。一旦真氣失控,我未必護得住你。」
段明珠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一步。
「你的陰陽輪轉功不是能調和內力嗎?趕緊運功啊!」
「我正在運。」
葉無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可現在陽氣太盛,單憑我自己已經壓不住了。若以雙修之法借你體內的陰氣調和,或許能夠化解,但一陽指力過於剛猛。稍有差錯,便會傷到你的經脈。」
他說著,下意識掃了段明珠一眼。
她來得匆忙,身上仍穿著那件粗布短褐。此刻呼吸急促,領口微微散開,露出一片白皙肌膚。
葉無忌心頭那股邪火頓時又竄高了一截。
要命。
什麼時候不好看,偏偏現在往他跟前湊。
不對。
她平時好像也挺好看。
都什麼時候了,腦子裡還在想這些?
葉無忌強行移開視線,咬牙道:「你先出去替我守著。我再想別的辦法。」
段明珠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葉無忌,你少在老娘面前裝正人君子。」
「昨日在小樹林,你可沒有這麼婆婆媽媽。如今倒知道替我著想了?」
粗布短褐順著肩頭滑落。
昏暗的石塔內,她豐腴白皙的身姿顯露出來。腰肢纖細,雙腿修長,眉眼間沒有羞怯,只有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段明珠俯身看著他,「你若死在這裡,難道要讓我年紀輕輕便替你守寡?」
「少廢話,運功!」
葉無忌怔了一下。
這女人平日蠻橫潑辣,到了要命的時候,倒比誰都豁得出去。
心裡有些感動。
又不只是感動。
壞了,邪火好像更旺了。
「郡主,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葉無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稍後若是吃不消,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段明珠環住他的脖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命都快沒了,還說這些混帳話。」
葉無忌不再耽擱,當即催動陰陽輪轉功。
兩人已有雙修經驗,氣息很快便連成一體。葉無忌分出一縷混沌之氣,引導段明珠體內的陰柔氣息進入自身經脈。
暴亂的一陽指力終於有了宣洩之處。
至陽真氣不再四處衝撞,而是在陰陽輪轉功的引導下,與那股陰柔氣息反覆交融。原本失衡的陰陽二氣逐漸恢復平穩,灼燒經脈的痛楚也開始消退。
葉無忌收斂心神,引導混沌之氣沿手太陰肺經緩緩運轉。
太淵、魚際、少商。
真氣所過之處,再無半點滯澀。
一燈留在他體內的一陽指力,也被陰陽輪轉功逐步煉化,徹底融入混沌之氣。
夜色漸深。
石塔外寒風呼嘯,枯草在風中沙沙作響。塔內卻暖意未散,兩道氣息彼此交融,周而復始。
直至天邊泛起灰白,葉無忌才緩緩收功。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體內的混沌之氣已經恢復平穩,而且比先前更加凝練。右臂經脈經過一陽指力的衝擊與淬鍊,也變得更為堅韌。
只需心念一動,真氣便能沿手太陰肺經直達少商穴,化作凌厲指力。
少商劍,成了。
葉無忌低下頭。
段明珠趴在他懷裡,睡得正沉。她折騰了大半夜,又被雙修功法耗去不少精氣,眉眼間儘是疲憊。
葉無忌小心將她放到乾草上,拿過那件寬大的粗布短褐,替她蓋住身體。
看著她熟睡的側臉,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這哪裡是人情。
分明是一條命債。
麻煩了。
這輩子怕是還不清。
「算了。」
葉無忌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長髮,低聲嘀咕道:「還不清就不還了。以後拿命護著你便是。」
他穿好青衫,走出廢塔。
一燈仍在禪房中閉關調息,葉無忌沒有過去打擾,而是在石塔外尋了一處空地,盤膝坐下。
少商穴雖已貫通,但他尚未完全掌握少商劍的運勁法門。如何聚氣、如何出指、如何在劍氣離體的瞬間收住餘力,都需要儘快熟悉。
否則臨敵之際控制不住力道,少商劍沒有傷到敵人,反倒先震傷自己的經脈,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葉無忌閉目凝神,引導混沌之氣一遍遍流過右臂。
天色逐漸明亮。
晨霧從山林間散去,陽光越過山脊,落在天龍寺的琉璃瓦上。
就在這時,前山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與甲片碰撞聲一同響起,順著山風傳遍寺院。
葉無忌睜開眼睛,望向前山。
高泰祥的人來了。
莫老三果然守時。
說今早攻山,絕不拖到晌午。
做人這麼講信用,倒讓葉無忌有些不好意思殺他了。
也就一點。
葉無忌很快閉上眼睛,再次將混沌之氣匯入右手拇指。
還差最後一點。
只要能夠做到劍氣收發隨心,莫老三今日便走不出天龍寺。
前山。
天龍寺山門外,莫三爺騎在馬上,身後列著五百名披甲士卒,比昨日又多了兩百人。
長槍成排,鋒刃在晨光下泛著寒芒。
莫三爺望著緊閉的寺門,乾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笑意。
「時辰已到。」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撞門。」
「凡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十幾名魁梧甲士抬起粗重的撞木,齊聲呼喝,朝山門猛撞過去。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山間迴蕩。
寺門劇烈震顫,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山門內,本因方丈率領上百名武僧嚴陣以待。眾僧手持齊眉棍,按照羅漢陣的方位依次散開。
本因昨日所受的內傷尚未痊癒,臉色仍有些蒼白,握著長棍的雙手卻沒有絲毫顫抖。
「阿彌陀佛。」
他低誦佛號,沉聲下令。
「結羅漢陣,護寺迎敵!」
上百名武僧同時踏前一步。
棍影交錯,陣勢頃刻成形。
撞木再一次砸上山門。
「咔嚓!」
粗大的門軸從中斷裂。
後山塔林中,葉無忌的右手拇指輕輕一顫。
混沌之氣沿著手太陰肺經奔涌而出,匯聚於少商穴。凌厲的氣機凝於指端,卻沒有立刻射出。
四周枯葉受氣機牽引,貼著地面旋轉不休。
快了。
馬上就好。
莫老三,你可千萬別死在別人手裡。
腦袋給老子留著。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縷散亂的真氣納入經脈。青衫無風而動,右手拇指緩緩抬起。
「轟!」
前山傳來一聲巨響。
天龍寺山門轟然倒塌。
下一刻,喊殺聲響徹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