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參猛地一振寬大的僧袖。
一股狂暴的內力頓時順著袖口席捲而出。
茶攤方桌上的海碗和竹筷,連同鍋里大半鍋滾燙的麵湯,全被氣浪掀上了半空。
幾隻海碗在半空中轟然炸裂。
無數碎瓷片與竹筷裹挾著滾燙的湯水,化作一片密集的暗器,劈頭蓋臉地射向葉無忌和黃蓉。
周圍幾個正在吃麵的苦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餘波直接掀翻在地。
滾燙的麵湯濺在他們身上,燙得幾人捂臉慘叫,在地上滿地翻滾。
葉無忌眸光一凝。
他很清楚這老和尚的手段。
大半年前在信陽城時,他連對方一招都接得極為勉強。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處處受制的小子了。
葉無忌腳下不停,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碾,整個人順著氣浪向後掠去。
金雁功施展到極致,他右臂順勢一攬,穩穩摟住黃蓉纖細柔軟的腰肢,攜著她橫掠出一丈有餘。
「噗噗噗!」
一排竹筷裹挾著強勁的內力,狠狠釘進兩人方才立足的青石板中,大半截都沒入其中。
滾燙的麵湯潑落在地,蒸騰起大片白氣。
黃蓉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雖然也有先天中期的修為,但面對本參剛才那一擊,自問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若不是葉無忌反應夠快,她多半已經受傷了。
「媳婦,你往後退點。」
葉無忌鬆開手,順勢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把。
「別把你這身新衣裳弄髒了,我看著心疼。」
黃蓉俏臉微紅。
都什麼時候了,這混蛋居然還有心思占她的便宜!
不過她也清楚眼下形勢危急,便顧不上與葉無忌鬥嘴,只是握緊打狗棒,迅速退到了長街另一側的屋檐下。
本參站在滿地狼藉的茶攤中,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剛才那一袖,他足足用了七成功力。
他本以為即便殺不死葉無忌,至少也能將這小子重創。
誰知對方不僅毫髮無傷地躲開了,舉手投足間還透著一股從容寫意。
本參心下冷笑。
輕功再好又能如何?
今日身處鬧市,這小子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他就不信葉無忌真能拋下黃蓉獨自逃命。
「葉施主,躲得倒是挺快。」
本參雙手合十,嘴唇微動。
下一瞬,一道震耳欲聾的吼聲在長街上轟然炸開。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般滾過長街。
方圓十丈之內的攤販和苦力紛紛慘叫著捂住耳朵,痛苦地癱倒在地。
就連一條從街邊路過的野狗也發出一聲哀鳴,夾著尾巴倉皇逃竄。
這是天龍寺的獅子吼。
吼聲中裹挾著先天后期巔峰的渾厚內力,足以震斷普通人的心脈。
黃蓉雖然站得較遠,卻依舊被震得氣血翻湧,只能立刻運轉九陰真經的內功法門全力抵禦。
葉無忌卻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抬手掏了掏耳朵。
外來的音波勁力剛一侵入體內,他丹田中的混沌之氣便自行運轉,將這股震盪之力化解得乾乾淨淨。
「大師,大清早的吊什麼嗓子?」
葉無忌嫌棄地吹了吹小指。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蹲茅房使不上勁呢。」
本參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眼底掠過一抹震驚。
剛才那一記獅子吼,他雖然沒有動用全力,但即便是先天中期的高手結結實實挨上一記,也必然會頭暈目眩、氣血失衡。
這小子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孽障,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本參徹底失去了耐心。
信陽城那一次,葉無忌從他手中逃脫,早已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
今日無論如何,他都絕不能再讓這小子活著離開。
老和尚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驟然點出。
大理段氏的四品一陽指!
嗤的一聲輕響!
一道近乎無形的純陽指力瞬間洞穿空氣,直奔葉無忌的胸口要穴而來。
指力還未到,那股灼熱鋒銳的氣息就已經逼得葉無忌衣擺獵獵作響。
本參嘴角浮現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太清楚自己這一指的威力了。
當初在信陽城,葉無忌就是被這一指逼得狼狽不堪,最後只能靠石灰粉那種下三濫的手段脫身。
如今長街空曠,四周無遮無掩,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葉無忌死死盯著迎面而來的指力,腦海中念頭飛轉。
憑藉金雁功,他當然可以輕鬆躲開。
可他身後不遠處就是一家布莊,裡面還躲著幾個嚇破了膽的夥計。
他一旦閃身避讓,這道指力多半會直接貫穿布莊,將那幾個無辜的夥計打個對穿。
更何況,他也想親自試一試,自己日夜與程英、蕭玉兒雙修,再由九陽九陰先天功融匯而成的混沌之氣,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葉無忌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躲避,而是雙腿微屈,穩穩紮下了馬步。
緊接著,他體內的混沌之氣洶湧而出,盡數灌入了右臂之中。
隨著他心念微動,那股混沌之氣瞬間轉化為了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
葉無忌的右掌之上,隱約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芒。
迎著那道凌厲無匹的一陽指力,他一掌平推而出。
降龍十八掌,震驚百里!
一掌既出,空氣中頓時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剛猛無鑄的掌力與鋒銳灼熱的一陽指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砰!」
兩股氣勁交匯的地方,驟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波紋。
周圍的青石板接連崩裂,無數碎石被氣浪卷上半空,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去。
葉無忌只覺得掌心微微一麻。
一股尖銳的指力試圖鑽入他的經脈,卻在接觸到混沌之氣的瞬間,就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依舊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本參卻沒有這般輕鬆。
一股排山導海般的巨力順著他的指尖倒卷而回,震得他右手經脈隱隱作痛。
本參臉色驟變,身體不受控制地連退了三步。
他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整條長街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黃蓉睜大了美眸,握著打狗棒的掌心微微滲出了汗水。
她知道葉無忌很厲害,也知道他已經練成了降龍十八掌。
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葉無忌正面硬撼一位先天后期巔峰的高手。
而且,他居然還穩穩地占據了上風!
本參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
他臉上那副得道高僧的從容姿態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震驚。
「降龍十八掌?」
「你這小子……怎麼會有如此剛猛的內力?」
本參的聲音開始隱隱發顫。
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大半年前在信陽城的時候,葉無忌明明內力平平,只能仗著一門高明的輕功和種種狡猾的手段與他周旋。
可僅僅在短短半年時間裡,這小子怎麼可能脫胎換骨到這種地步?
哪怕天天拿千年人參當飯吃,也絕不可能有如此驚人的進境!
葉無忌收回了右掌,放在嘴邊吹了吹,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招牌笑容。
「大師,這就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說起來,當初你那一指倒是替我打通了任督二脈。」
「後來我回家又多娶了幾個媳婦,大家夜夜陰陽調和,這功力自然就蹭蹭往上漲了。」
葉無忌咧嘴一笑。
「大師要不要也試試?」
「我看你火氣這麼大,光靠在寺里啃饅頭可降不下來。」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位春風樓的姑娘?」
「放肆!」
本參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為天龍寺的高僧,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敬著、供著?
今日他竟被一個小輩當街羞辱,甚至拿青樓女子來編排他,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老衲今日必殺你!」
本參雙目赤紅,再也顧不得維持什麼高僧風範了。
他雙手在胸前交錯,十指接連不斷地向外點出。
嗤嗤嗤嗤!
刺耳的破空聲密集地響了起來。
一道道一陽指力在半空中縱橫交錯,瞬間織成了一張無形大網,將葉無忌周圍的退路盡數封死。
這一輪攻勢,本參不僅動用了全力,更是使出了一陽指中的凌厲殺招。
面對這密不透風的攻勢,葉無忌眉梢微挑。
這老禿驢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他並沒有繼續選擇硬接。
混沌之氣雖然強橫,但如果一味正面硬撼,也會耗損不少真氣。
葉無忌腳下一滑,身形驟然變得飄忽不定,在密集的指力之間飛快穿梭起來。
金雁功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在旁人看來,他甚至能在半空中憑空借力。
只見他身形陡然拔高了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過了一道擦著頭頂掠過的指力。
「砰砰砰!」
一道道落空的指力轟在兩側的牆壁與石柱上,留下了一個個拇指粗細、深不見底的孔洞。
葉無忌一邊閃避,嘴上卻也不肯消停。
「哎喲,大師,你這手指倒是挺靈活。」
「平時在寺里沒少用它摳腳吧?」
「左邊這一下偏了!」
「右邊這一下又太高!」
「你是不是早飯沒吃飽啊?」
本參聽著這些污言穢語,只覺得氣血不斷地沖向頭頂。
他堂堂天龍寺高僧,何曾與人打得如此憋屈過?
一陽指固然威力驚人,卻也極其消耗內力。
在連續點出十幾指之後,他的呼吸已經明顯變得粗重,出手也不復最初那般沉穩。
反觀葉無忌,在漫天指力中騰挪閃避。
他別說受傷,就連一根頭髮都沒掉,嘴裡還在不停地冷嘲熱諷。
黃蓉站在遠處,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她已經看出來了,葉無忌是在故意激怒本參。
這老和尚心浮氣躁之下,出招已經漸漸失去了章法。
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本參只會變得越來越被動。
「葉施主,你只會像老鼠一樣躲避嗎?」
本參停下攻勢,死死盯著幾步外的葉無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葉無忌輕飄飄地落回地面,隨手拍去了衣擺上的浮塵。
「大師,不是我只會躲。」
「我是怕自己一旦出手,你這把老骨頭就直接散架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非要打打殺殺呢?」
本參死死咬緊了後槽牙。
他已經意識到,僅憑一陽指,根本奈何不了葉無忌。
這小子的內力詭異至極,輕功更是堪稱天下無雙。
如果繼續拖延下去,等到大理城防營的兵丁聞訊趕來,他私練六脈神劍的秘密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本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上的僧袍無風自動,緩緩地鼓脹起來。
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眼底透出了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了右手的拇指。
看到這個起手式,葉無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清楚地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驟然間凝滯。
一股狂暴而危險的氣機,正在本參的右手拇指上飛快地凝聚。
殘缺的六脈神劍,少商劍!
葉無忌在心裡頓時罵了一句娘。
這老禿驢是真的急眼了,居然連壓箱底的絕招都拿了出來。
當初在信陽城的時候,他可是親眼見識過少商劍的威力。
那道劍氣一出,足以將一堵厚牆徹底轟塌。
哪怕本參只練成了這殘缺的一式,這一劍若是正面射來,也絕對不好接下。
「葉施主。」
本參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
「既然你執意找死,老衲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