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裡。
黃蓉把兩枚銅錢拍在桌上,臉色冷了下來。
張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語速極快。
「幫主,來不及了。」
「高泰祥那邊封了銅器行,高家二房的高旺也帶著人過來了。」
「咱們這家客棧前後門全被城防營的兵丁堵死了。」
黃蓉眉頭微蹙,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上火把亮得晃眼,密密麻麻全是人。
帶頭的正是那個之前在羊苴咩城裡跟她談崩了的高旺。
高旺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綢緞袍子,手裡提著一把短刀,滿臉都是橫肉。
他身後跟著上百個拿著長槍和朴刀的打手,還有幾十個穿著大理城防營服飾的弓箭手。
弓箭手已經把箭搭在了弦上,箭頭直直指著客棧的二樓。
黃蓉放下窗戶縫,轉身看向屋裡的幾個丐幫弟子。
「咱們這次帶了多少兄弟?」
張順咽了口唾沫。
「算上我,一共十二個。」
「底下還有五個雜役,但他們不會武功,頂不上用場。」
十二個人,對付外面上百號全副武裝的打手和弓箭手。
黃蓉心裡盤算了一下,這買賣沒法打。
她不是莽夫,知道這種時候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把兄弟們都叫到二樓來,守住樓梯口。」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先動手。」
張順應了一聲,趕緊跑下樓去叫人。
黃蓉走到床邊,把打狗棒拿在手裡,又從包袱里摸出幾枚暗器扣在袖子裡。
她心裡隱隱有些焦急。
這趟來大理,本以為靠著鹽巴和天龍寺的名頭能周旋一番。
沒成想高家的人做事這麼不講規矩,直接動用城防營來明搶。
葉無忌那小子要是現在在就好了。
黃蓉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混蛋還在灌縣守著他的家底呢,怎麼可能跑這來。
客棧外面。
高旺把短刀在手裡拋了兩下,扯著嗓門往樓上喊。
「樓上的娘們,別躲了!」
「老子知道你在裡面!」
「今天這大理城全城戒嚴,你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乖乖把提純白鹽的方子交出來,再把那五百斤鹽給老子留下。」
「老子心情好,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活路,讓你回宋國去!」
客棧里靜悄悄的,沒人搭理他。
高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臉色變得陰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們幾個,去把大門撞開!」
十幾個打手立刻扛著一根粗木頭,喊著號子往客棧大門上撞。
木門發出劇烈的搖晃聲,門栓眼看著就要斷裂。
黃蓉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看著下面搖搖欲墜的大門,握緊了手裡的打狗棒。
張順帶著十一個丐幫弟子排成兩排,手裡拿著長棍和短刀,死死盯著樓下。
「幫主,門快撐不住了。」
黃蓉面容沉靜。
「等他們進來,先用暗器打頭陣。」
「記住,千萬別戀戰,咱們的目標是拖延時間,找機會從側面的屋頂突圍。」
話音剛落。
大門「砰」的一聲被徹底撞開,木屑四飛。
高旺帶著人一擁而入,把一樓的大堂擠得水泄不通。
他抬頭看著站在樓梯口的黃蓉,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這女人雖然三十多了,但那股子成熟端莊的氣段,比大理城裡那些青澀的小丫頭片子有味道多了。
「喲,還真打算死扛到底啊?」
高旺冷笑。
「就憑你們這十幾號叫花子,也想擋住我高家的人?」
黃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
「高二爺,這大理城好歹也是講王法的地方。」
「你帶著城防營的人私闖民宅,強搶客商,就不怕天龍寺的幾位大師過問嗎?」
高旺仰頭大笑起來。
「天龍寺?」
「那幫老和尚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你的閒事!」
「今天別說是天龍寺,就是段祥興親自來了,也救不了你!」
「上!把這娘們給我活捉了,老子今晚要讓她知道知道大理男人的厲害!」
幾十個打手舉著刀槍,踩著樓梯就往上沖。
黃蓉眼神一冷。
「動手!」
張順等人立刻揚手,十幾把飛刀和鐵蒺藜呼嘯著砸向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打手慘叫著滾下樓梯,砸翻了後面的一大片人。
但高旺帶的人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批,馬上又有另一批踩著同伴的身體往上爬。
丐幫弟子們揮舞著長棍,跟衝上來的打手在狹窄的樓梯口展開了肉搏。
黃蓉手裡的打狗棒化作一團綠色的虛影,專挑打手的手腕和膝蓋招呼。
她沒有下死手,知道一旦殺了高家的人,這事情就徹底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可高旺的人卻招招致命,完全是奔著下死手來的。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已經有三個丐幫弟子掛了彩,退到了後面。
黃蓉的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地方太小,她的武功施展不開。
高旺站在一樓,看著上面陷入苦戰的黃蓉,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城防營的,去後院給我盯著屋頂。」
「這娘們輕功不錯,別讓她跑了。」
「要是她敢上房,直接給我放箭射下來!」
同一時間。
大理城北門。
葉無忌一行人牽著馬,混在進城的人群里。
城門口的盤查比建昌關還要嚴,幾十個城防營的兵丁拿著畫像挨個對臉。
陳大柱壓低聲音。
「大人,這大理城怎麼跟個鐵桶似的,進個門費這麼大勁。」
葉無忌把斗笠往下壓了壓。
「高泰祥要搞事情,肯定得先把城門看死了。」
「咱們等會進去了先找個地方落腳,別急著去聯繫黃蓉。」
「我總覺得這城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好不容易輪到他們,葉無忌塞了二兩碎銀子給守門的兵丁,順利混進了城。
剛走過城門洞,葉無忌習慣性地往城牆根底下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停住了腳步。
城牆角落的青磚上,用白灰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破碗。
碗口朝下,最上面那個碗的邊緣還畫了三道紅色的橫線。
陳大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臉茫然。
「大人,那是啥玩意兒?小孩亂畫的?」
葉無忌的臉色沉了下來,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雖然不是丐幫的人,但在襄陽城的時候,黃蓉教過他認丐幫的暗號。
三個碗口朝下,代表十萬火急。
三道紅線,代表有生命危險,且敵人勢力極大。
這是大理城裡的丐幫分舵發出的最高級別求救信號。
黃蓉出事了。
葉無忌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轉頭看向陳大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上馬。」
陳大柱愣了一下。
「大人,這街上全是人,騎馬容易撞著。」
「我讓你上馬!」
葉無忌一把揪住陳大柱的衣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兇狠。
陳大柱跟了葉無忌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這平時總是笑嘻嘻、滿嘴跑火車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狼。
八個老卒二話不說,直接翻身上馬。
葉無忌踩著馬鐙跨上馬背,手裡的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駕!」
滇馬吃痛,揚起前蹄嘶鳴一聲,直接衝進了擁擠的街道。
街上的小商販和行人嚇得紛紛躲避,攤子被撞翻了一地。
陳大柱帶著八個老卒緊緊跟在後面。
「大人,去哪啊!」
陳大柱在風中扯著嗓子喊。
「城南,福來客棧!」
葉無忌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團火在燒。
老子辛辛苦苦從灌縣跑了幾千里路過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動老子的女人。
活膩了。
葉無忌一邊策馬狂奔,一邊腦子裡飛速運轉。
黃蓉身邊帶了十幾個好手,她自己也是先天中期的高手。
能把她逼到發紅色求救信號的,絕對不是一般地痞流氓。
肯定是高家的人動手了。
而且動用了軍隊。
葉無忌有點後悔。
自己應該早點把那幾百顆火彈帶上的。
現在手裡只有九個人,要面對的可能是成百上千的正規軍。
他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先去找天龍寺那幫和尚幫忙?
或者先去找段家皇帝借兵?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但他一想到黃蓉現在可能正被人圍攻,隨時會受傷,甚至沒命。
那點理智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去他娘的穩妥。
等借來兵,黃花菜都涼了。
葉無忌一甩韁繩,把馬速催到了極致。
「陳大柱!」
「在!」
「等會到了地方,不管對面是誰,不管穿什麼衣服。」
「只要手裡拿刀的,全給老子往死里砍!」
「出什麼事,老子兜著!」
陳大柱聽得熱血沸騰,一把抽出腰間的戰刀。
「兄弟們聽見沒有!」
「砍他娘的!」
八個老卒齊齊拔刀,刀背拍打著馬鞍,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
九匹馬像一陣旋風,在夜色中的大理城街道上橫衝直撞,直奔城南而去。
福來客棧。
二樓的樓梯口已經堆滿了打手的身體。
張順的左臂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把衣服都染紅了。
十二個丐幫弟子,現在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五個。
黃蓉退到了走廊中間,微微喘著氣。
她的內力消耗極大,手裡的打狗棒也覺得有些沉重。
高旺站在一樓,看著上面負隅頑抗的黃蓉,耐心終於耗盡了。
「真他娘的難啃。」
他奪過旁邊一個打手的長槍,狠狠杵在地上。
「不等了!」
「弓箭手準備!」
「對著二樓,無差別放箭!」
「死了算她倒霉!」
客棧外面的城防營弓箭手立刻舉起長弓,箭頭對準了二樓的窗戶和走廊。
黃蓉聽到下面的喊聲,心裡一沉。
這種狹窄的地方,一旦萬箭齊發,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退到房間裡去!」
黃蓉大喊一聲,掩護著剩下的幾個丐幫弟子往最裡面的客房撤。
就在他們剛剛退進房間的瞬間。
「放!」
高旺一聲令下。
幾十支羽箭穿透木窗,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扎在走廊的木板和牆壁上。
有兩支箭直接擦著黃蓉的肩膀飛過去,釘在了後面的柜子上。
黃蓉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面連綿不絕的射擊聲,臉色發白。
沒有退路了。
後窗外面全是弓箭手,只要一露頭就會被射成刺蝟。
前門被堵死,高旺的人正在慢慢往上壓。
張順捂著傷口,咬牙切齒。
「幫主,等會箭停了,我們幾個掩護你殺出去。」
「你輕功好,一定能跑掉。」
黃蓉搖了搖頭。
「要走一起走,我絕不丟下兄弟們。」
她握緊了打狗棒,深吸了一口氣。
實在不行,只能動用最後那點內力,拼死一搏了。
就算死,也得拉上高旺墊背。
樓下的高旺看著二樓被射得千瘡百孔,得意地笑了起來。
「停!」
他抬起手,弓箭手立刻停止了射擊。
「樓上的,再不出來,老子就放火了!」
「把你們全都烤成燒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