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停下手中的筆,眉頭微蹙。
「那鐵勒部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呢。」
葉無忌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
「草原上的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咱們現在兵力不夠強,只能先看著。」
「所以這蔬菜大棚必須搞成,等種出新鮮菜來,老子賣十兩銀子一把,專去成都府坑那些土財主的錢。」
大半天時間一晃而過。
後院空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溝槽已經挖好,上面整齊地鋪了一層青磚。
大棚外的爐子也盤好了,司空絕將新打好的鐵篦子卡在裡頭,嚴絲合縫。
那根裹著厚厚黃泥的竹子被豎在棚子另一頭,用粗木架子固定穩當,直通向天空。
「大人,成了!」
梁伯鈞滿臉泥巴地跑了過來。
葉無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點火,試試老司這鐵篦子扛不扛燒,順便看看老梁這地龍熱不熱乎。」
陳大柱抱來一筐黑石炭倒進爐膛,底下塞滿了引火的乾草和碎木柴。
火摺子往裡一扔,火苗子呼地竄了起來。
石炭這東西一旦引燃,火勢極大。
沒過多久,爐子裡的火炭就燒得一片通紅。
鐵篦子被大火烤得發亮,卻硬是撐住了勁,穩穩地托著兩百斤石炭,沒有絲毫變形。
「葉大人,您瞧,沒變形!」
司空絕指著爐膛,高興得直拍大腿。
葉無忌點頭讚許,這老司的手藝當真沒得挑。
他走到大棚另一頭,抬頭看向那根黃泥煙囪。
一股黑煙順著竹筒子往外冒,借著地勢的高低差,抽風效果極好,爐子裡的火被風力一拉,燒得呼呼作響。
「走,進棚子裡瞧瞧。」
葉無忌帶頭鑽進那個用油紙和牛角明瓦搭起來的大棚。
程英和幾個老頭也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剛一進去,滾燙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儘管外面大雪紛飛,冷風刺骨,但這棚子裡的溫度起碼有十幾度。
地上的青磚摸上去也熱乎乎的。
「真熱了!」
賀三通蹲在地上摸著青磚,滿臉驚奇。
「大人,這招真靈,這地氣暖和得便如春天一般!」
葉無忌在棚子裡轉了一圈,估摸了一下溫度。
「還行。」
他抹了抹額頭滲出的細汗。
「這溫度發豆芽、種青菜是沒問題了,就是這明瓦透光還是差點意思。」
他抬頭看著棚頂,蕭玉兒熬出來的牛角明瓦雖說半透明,但還是有些發黃,陽光照進來大打折扣。
「湊合用吧。」
葉無忌自言自語,他要求也不能太高,畢竟這時代沒有現代的塑料薄膜。
正得意著,葉無忌鼻子忽然抽了兩下。
他聞到了刺鼻的煤煙味。
「等會兒。」
葉無忌神色微變,趕緊蹲下身子,趴在青磚上仔細聞了起來。
梁伯鈞見他這般舉動,也跟著蹲了下來。
「大人,咋了?」
「咋了?漏氣了!」
葉無忌指著磚縫破口大罵。
「老梁,你這磚縫怎麼糊的?泥巴根本沒塞緊,石炭的毒煙全從磚縫裡冒出來了!」
梁伯鈞嚇了一跳,趕緊趴下去聞,確有嗆人的味道飄上來。
「這……這泥巴幹得太快,裂縫了。」
梁伯鈞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趕緊出去!」
葉無忌站起身,一把推開賀三通,拉著程英就往棚子外面跑。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鑽出大棚,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葉無忌指著梁伯鈞的鼻子直罵。
「你這老東西,幹活糙得跟狗啃的一樣!」
「這棚子封得這麼嚴實,人在裡面待上半個時辰,直接就去見閻王了!」
梁伯鈞滿臉羞愧,低著頭根本不敢吭聲。
程英拍著胸口,剛才在裡面她也感到有些胸悶。
「那現在咋辦?」
司空絕在旁邊低聲問。
葉無忌沒好氣地說道。
「還能咋辦?把爐子火壓了!」
「等磚涼下來,用水泥把磚縫重新給我糊死,水泥不漏氣!」
梁伯鈞連聲點頭。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弄點水泥漿子。」
葉無忌擺擺手。
「行了,這事急不得,安全第一,大棚以後是要讓人在裡面幹活的,出一條人命老子都得賠本。」
他轉頭看向賀三通。
「老賀,你那磚窯弄得怎麼樣了?」
賀三通急忙上前行禮。
「大人,磚窯的地基已經打好,只要這紅磚能敞開燒,過兩天就能把水泥窯盤起來。」
「抓緊辦。」
葉無忌搓了搓手。
「天越來越冷,這雪看樣子還得下,咱們必須在雪停之前,把這幾樣東西全弄上正軌。」
打發了幾個老頭去幹活,葉無忌拉著程英回了屋子。
屋裡的地龍燒得很旺,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葉無忌脫了棉襖,四仰八叉地躺在暖炕上。
程英走上前去,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你這腦子裡裝的東西,真是稀奇古怪,那拔火管 the 法子,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葉無忌接過水喝了一大口,順手將程英拉到炕沿上坐下。
「這算什麼。」
葉無忌得意地咧嘴一笑。
「你男人我會的東西多著呢,等以後有了條件,我給你弄個能自己跑的車子,連牛馬都不用拉。」
程英白了他一眼。
「越說越沒邊了,你先把這菜種出來再說吧。」
葉無忌翻了個身,將腦袋枕在程英豐腴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阿英啊。」
「幹嘛?」
程英沒有推開他,只是低頭翻看著帳本。
「你說,咱們這菜要是種出來了,第一把菜送給誰吃?」
葉無忌閉著眼問道。
程英想了想,說道。
「自然是留在縣衙,給大傢伙嘗個鮮。」
「錯。」
葉無忌睜開眼。
「第一把菜,我讓人快馬加鞭,送給李文德。」
程英手上的動作一停。
「送給李文德?他可是咱們的死對頭,宋半城就是他的人,你把這稀罕物送給他幹嘛?」
葉無忌冷笑一聲。
「這叫殺人誅心。」
他坐起身子盤著腿。
「李文德這老狐狸,現在肯定在成都府等著看我的笑話,他以為大雪封山,灌縣遲早要餓死,我偏要把這綠油油的青菜端到他的桌案上。」
「我要讓他知道,老子在灌縣不僅沒餓死,過得甚至比他這個制置使還要滋潤。」
「他吃了這口菜,就得犯嘀咕。」
「他越是摸不清我的底細,就越不敢輕易發兵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