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社排練的地方很好找，隔著很遠就能看到那處臨時建造的舞台。
「加德爾高塔術？用在這裡倒是很合適。」
分辨出臨時舞台的混凝土材質，莫雷若有所悟。
此刻，舞台前方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的學生圍坐在台階上，其中還有不少新生，有幾位正和他們的父母低聲交談，目光卻都落在空地中央的舞台上。
「人還不少嘛。」莫雷環視四周。
「那當然！每年這時候，話劇社的排練都是最受關注的。」戴因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畢竟有幾位高年級女法師確實長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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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吧？」莫雷斜睨了他一眼。
「嘿嘿，也不全是嘛。」戴因訕訕笑了兩聲，倒是沒有完全否認，「你知道的，兄弟，我一向對藝術很感興趣……」
「我不知道。」
一邊閒聊著，兩人一邊挑了一處位置，從這個角度能完整看清舞台上的布置。
幕布已經拉開，背景卻意外地真實。
「戲法『次級幻術』？還是一環法術『無聲幻影』？」
莫雷很快識破了貌似真實的村莊圖像，察覺到後面其實是幾塊簡陋的木板。
「你是故意找茬的是嗎？」戴因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用你的『解除魔法』給它們解除了？」
「……也對。」
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很有道理。
「我們再來一遍！」
一個梳著中分長發的瘦高男生站在舞台前方，手裡卷著一本劇本，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燈光！燈光注意！等主角出場的時候再亮！別提前！」
「好好好，知道了！」
旁邊幾個法師學徒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調整著手中法杖的角度。
「今晚要上演的是，一幕奇幻的冒險！」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語調抑揚頓挫，竭力模仿吟遊詩人那種誇張感。
「請大家拭目以待！」
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幕布緩緩拉開時，台上已然暗下，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一小團光芒。
一個穿著褐色粗布衣、頭戴草帽的老者正坐在田埂上捶著腰，旁邊站著幾個同樣粗衣打扮的村民，面色愁苦。
「唉，這日子沒法過啦！」
老者的聲音蒼老而沙啞，鄉音濃重，一開口就讓台下響起一陣輕笑。
「那頭獅鷲三天兩頭來叼咱們的牲口，上個月還把老萊恩家的羊羔給抓走了！咱們這些莊稼漢，打打豺狼還行，可那東西在天上飛，咱們夠不著啊！」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壯漢接口道，聲音洪亮，「咱村世代務農，偶爾出幾個戰士，也都是在地面上跟魔物肉搏的主。那獅鷲飛得那麼高，箭都射不著，能怎麼辦？」
「要是咱們村也有法師就好了……」一個年輕些的村民嘆口氣，「可惜啊，法師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請得起的，咱們這種窮鄉僻壤，誰願意來？」
舞台一側，一個穿著深藍法袍、頭戴尖頂巫師帽的年輕演員緩緩走出。
他手裡握著一根木製法杖，姿態從容，目光溫和。
正是「格魯德」。
「咦？那邊好像有人過來了。」一個村民指著舞台另一端，語氣疑惑。
「看打扮……像是個法師？」
「法師？真的假的？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法師路過？」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目光齊齊投向「格魯德」。
格魯德走到舞台中央，微微欠身，聲音沉穩而溫和：「諸位，在下是一個遊學法師，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當然方便！」
老村長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卻又帶著幾分猶豫，「只是……大人，咱們村最近不太平，有兩頭獅鷲時常來騷擾，您若是借宿，怕是……怕是有危險啊。」
「獅鷲？」格魯德眉頭微挑，語氣依舊平和，「不妨事，在下略懂一些法術，或許能幫上忙。」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
村民們頓時激動起來，有人甚至當場就要跪下，被格魯德伸手扶住。
「不必如此。」
幕布緩緩合上。
「好！好！」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有幾個新生家長模樣的中年人拍得格外用力。
莫雷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齣戲的開頭倒是比預想中正經不少，至少沒有上來就丟「魔石術」砸腦門。
第二幕。
「法師大人，這是我們村最結實的房子。路上辛苦了這麼久，您回去休息吧！」
夜幕降臨，村民們為格魯德安排了住處。
「不礙事，你們知道，現在很多魔物把我們當作敵人，不斷給我們製造麻煩。你們是海爾森的一部分，你們的事情便是國家的事情，是頭等大事。」
村民們都激動了，眼裡噙著淚花：「啊呀，多好的法師大人啊！」
年輕格魯德抬頭看看天空，說：「如果能一直這麼安靜就好了，但是就有一些魔物要搞亂這個村子，它們有罪！」
說著，格魯德彎下腰。
「魔石術。」
他憑空摸出一顆石子，然後看著天空說：「該死的獅鷲！」
說著，他把石子奮力向上一擲，那塊石頭拖著一道灰褐色的尾跡直衝雲霄……直衝臨時舞台的頂棚。
「啊！」
隨著一聲誇張的慘叫，兩個裝扮成獅鷲的演員動作誇張地從舞台頂部緩緩落下，撲倒在內側的地面上。
舞台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村民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得救了！」
「感謝您，尊貴的法師大人！」
「我的天！您是我們全村的恩人！」
年輕格魯德擺了擺手，臉上卻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幕布合上了。
區區一個戲法，就擊敗了挑戰等級二級的魔物？
「呃，我高興得太早了。」莫雷的笑容逐漸消失。
……
第三幕。
年輕格魯德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圍攏過來的村民。
「我不需要報酬，也不需要讚美。」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想知道，你們村裡有孩子嗎？」
「有的。」幾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少女上前。
「這兩個孩子擁有元素親和。」將手掌一一拂過他們頭頂後，格魯德選出其中兩位，「為什麼不去試試學習法術？」
「學習法術？法師大人，您應該來自很遠的地方吧？」老村長苦笑一聲，「我們這裡的法師大人都是師徒相傳，哪個有本事的法師願意收咱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咱們的孩子就算有天賦也沒地方學啊。」
格魯德沉默了片刻。
舞台上，舞光術製造的光球緩緩移動，將他的身影映得格外高大。
格魯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要創辦一所魔法學院。」
「魔法學院？」村民們面面相覷。
「是的，一所不論出身，只看天賦和努力的魔法學院！」
格魯德驟然抬起頭。
「任何人都可以來這裡學習法術，農夫的兒子、鐵匠的女兒、商人的子弟……只要他們有天賦，願意努力，就有機會成為真正的法師！」
「這……這能行嗎？」老村長聲音發顫，「您是在開玩笑嗎？」
「不。」格魯德面色肅然，「這種事情我從不說笑。」
他轉過身，面朝觀眾，聲音洪亮如鍾：
「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在附近的城市裡創辦那所魔法學院！哪怕有再多困難，這學院我也要辦起來！」
「好！」
「格魯德大人的恩情還不完吶！」
台下叫好聲震耳欲聾，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有幾位家長模樣的人用力鼓掌，眼眶泛紅。
「這是……老院長當年創辦學院之前的故事？為什麼要取這麼抽象的名字？」
結尾居然出乎意料地正經，讓莫雷很意外。
「話劇社的那些傢伙說取這樣的名字才有人來看，自稱做了一點藝術加工。」
「藝術加工？」莫雷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他感覺肩頭微微一沉。
「咕咕，咕咕。」
一隻鴿子不知從哪裡飛來，穩穩地落在莫雷肩上，歪著腦袋，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鴿子的腳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紙筒，用紅色蠟封封口。
「動物信使？」
莫雷伸手解下紙筒，展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他見過這種字跡，來自艾琳娜導師，內容依舊很簡短：
「格魯德大人說他過幾天會抽空來一趟，屆時會聯繫你。」
莫雷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將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誰寄給你的？寫了啥？」戴因好奇地問。
「艾琳娜導師。」莫雷說，「她說格魯德大人過幾天會來學院。」
「哦……啊？！」
戴因先是一愣，隨即瞪大眼睛，聲音頓時拔高几分，「傳奇法師格魯德大人本尊？」
「小聲點。」
莫雷示意對方噤聲，不過周圍談論老院長的人不少，並沒有引起注意。
戴因識趣地壓低聲音，「他來幹什麼？來找你的？」
「或許吧。」
「你這傢伙！」戴因面目扭曲，「你又做了什麼？又是上次說的那個『岩土與建造學領域的卓越貢獻』？」
「記性還不錯嘛。」莫雷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半年前不一樣，這次是新的卓越貢獻。」
「靠！」
無視一旁捲髮青年的罵罵咧咧，莫雷平靜地望向再次打開的幕布，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既然那位老院長這幾天要來，那絕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萬一被撞見自己樂呵呵地混在人群里看舞台劇，而台上表演的劇情還是這種……
想到這裡，莫雷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啊？這麼快？才看了一場！」
戴因有些不滿。
「接下來還有『格魯德大人的恩情之親自計算黑麵包的消費量』、格魯德大人的恩情之親自為學院選址』、『格魯德大人的恩情之……』」
「我們法師學徒的任務就是學習！」莫雷挺直腰板，語氣嚴肅，「我要去研究新學期的課表了。」
「另外，我今天從來沒來過這裡。」
說完，莫雷頭也不回地朝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戴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草，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