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進了後廚,先把火打開。
沈若冰跟到門口,又退回桌邊。坐下沒多久,她便起身去拿碗,拿了三個,才發現不對。
「她不吃。」霍克說。
「我沒想請她。」
她把多出的碗放回去。手還扶在櫃門上,眼睛卻跟著霍克轉。他彎腰拿蔥,她往前半步,他起身,她又停下。
「那到底是什麼?」
最後兩個字沒說穩,她伸手按住桌沿。
「一個帶電的狗牌,不聽話就會被電。」
霍克端來一碗麵,替她把筷子擺好。
「現在,主打一個聽話人設。」
沈若冰抬頭看他,想笑,又低下了頭。
「你少看點那些視頻。」
「王大媽轉的。不看,她要問。」
「還有讀後感?」
「得點讚。」
她夾起面,沒吃,先用筷尖撥開上面的煎蛋。蛋煎破了,霍克把完整的那面留給了她。
她最怕他這樣。早上的事沒說完,脖子上又多了東西,他卻還在算麵條煮幾分鐘。
「是不是因為我?」
霍克沒急著回答。他要她吃飯,不是讓她吃完以後回去道歉。隨便說句沒事,她不會信。
「今天用了他們的渠道,得補手續。換誰來,也得補。她那些話,你不用替她認。」
「那你疼不疼?」
「剛才有一下,現在能吃麵。」
她把自己碗裡的蛋夾給他。
霍克看了看,沒推回去。再推兩遍,這頓飯也別吃了。
「最近城裡會有些亂。除了上班,少往人多又雜的地方去,尤其是新開的網紅店。」
「那我下班去哪兒?」
「這裡。」
「你這兒有什麼好玩的?」
「吃飯,不好玩。」
沈若冰終於吃了口面。她原本想問,他說的「我的人」算不算數。可問出來,往後還能這麼坐著吃飯嗎?
她只說:「明天少放點鹽。」
「好。」
第二天下午,沈若冰把同一張表看了三遍。
陳靜拿筆在她桌上敲了敲。
「再看也不會給你漲工資。晚上陪我出去?」
兩張票壓在鍵盤上,印著「迷霧都市」。
「沉浸式劇本殺,剛搶到的。給你留了個不費腦子的角色,去散散心。」
沈若冰把票推回去。
「新開的?我不去了。」
「上個月就開了,就在中心商場。你上次買鞋那家樓上。」
她還想拒絕,陳靜已經把訂單翻出來。兩張票不能退,另一位臨時加班,空著也是白花錢。
「我請你,結束就走。商場裡保安比玩家還多,你怕什麼?」
陳靜沒再說解壓。若冰今天連午飯都剩著,再提心情,她怕問出不該問的事情。
沈若冰拿起票看了看。店有登記,場次只有六個人,不用戴頭盔,也不綁人。
霍克說的是人多又雜的地方。這樣的,應當不算吧。
她想找個能去的理由,找到以後,反倒又猶豫了一會兒。
「我先跟人說一聲。」
「男朋友?」
「你別問了。」
她低頭髮消息,把店名、商場和結束時間都寫上,又加了一句:和陳靜去,晚點回去,可以嗎?
沒收到回復,她先替同事簽了下班前的交接單。
古董店裡,霍克洗完手,拿起手機。
消息已經發來十七分鐘。
他點開店名,手停在屏幕上。昨晚讀過的資料里,有一頁專門記著傀儡師的習慣。
那人喜歡沉浸式娛樂場所。參與者會主動交出判斷,把不對勁的事當成安排,連害怕都要按劇本來。
霍克撥了電話,沒接。他發去一句「在前台等我」,隨後拿起外套。
頸側亮起紅光。
「權限鎖定期間,禁止非任務外出。」韓雅的聲音從項圈裡傳出來。
「中心商場,迷霧都市。查一下它的設備供應商。」
「你有線索?」
「我的『麻煩』要去見真正的麻煩了。」
他關了通訊,鎖上店門。
韓雅看著被中斷的通話,手指停在警告鍵上。
只按規定,她該阻止。可他連目的地都報了,若真有目標,攔下去算誰的?
她調出場所登記,先查設備。霍克戴著限制器,還敢往精神側黑客的場子裡走。他到底留了多少東西沒進檔案?
沈若冰的手機放在儲物櫃裡。
進場前,工作人員說私人物品會影響體驗,發了統一的聯絡終端。她看見陳靜也存了,便沒再問。
這會兒,她們正在核對一張領藥單。
「你的身份不是護士嗎?這字認不出來?」陳靜問。
「我是護士,不是藥劑師。」
「你還挺入戲。」
沈若冰把紙轉過來,兩人看了半天,發現拿反了。
陳靜先笑出了聲。她跟著笑,上午沒做完的表格總算不再占著腦子。
她想快些解完,出去看看霍克回了什麼,腳下退了一步,肩膀碰上了人。
「抱歉。」
戴銀邊眼鏡的男人扶住她手肘,又很快放開。
「沒碰疼吧?」
「沒有,是我沒看後面。」
男人看了看她手上的藥單,停了片刻,視線轉到發間。
黑簪露著一截,沒被布景設備干擾過。他剛才接收到的那段雜音,竟是從這裡來的。
他沒往前。
「很別致的髮簪,看來小姐也是個懷舊的人。」
沈若冰抬手,沒碰到簪子,手腕先被人握住了。
「她不懷舊,她嫌拆快遞麻煩。」
霍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確認她站穩了,才鬆手。
「你怎麼來了?」
「接你。」
沈若冰還想問他怎麼進來的,聽見男人問:「這位也是玩家?」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有點迷糊。我們認輸,不玩了。」
陳靜轉過頭。剛才還說別問,這會兒男朋友都來接了。她想替若冰說兩句,瞧見霍克把那張藥單接過去,沒往下看,直接對摺,便收了話。
沈若冰耳根發熱,卻先伸手去拉他的領口。那枚項圈露著,她不想讓陌生人拿它當這裡的道具。
霍克由著她整理,自己抬手替她撥開壓在簪尾的頭髮。
他不打算在這裡動手。先讓她們出去,再看對方願不願意留。
指尖碰到黑簪,一彈。
沒有聲音。那點預存在簪里的能量離開發梢,掠過男人的額頭,沒有經過項圈監控的調用通道。
男人扶眼鏡的手停了。
剛才還連著的六個感知節點,少了一個。他試著接回去,收到的卻是自己的呼吸聲。
若再碰一下,會斷在哪裡?
「出口在哪兒?」霍克問。
男人沒有回答。
霍克把折好的藥單遞迴去,遮住了上面沈若冰的名字。
聯絡終端忽然響了。
裡面傳出霍克的聲音。
「若冰,別跟他走。我還在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