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蹬著三輪車回到南區時,車斗里堆滿了從北區裂縫邊緣撿回來的合金碎片。
三輪車的鏈條因為負重過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子豪那輛保時捷的擋風玻璃還嵌在廢鐵堆里,亮晶晶的。
街道兩邊的商鋪緊閉著大門,只有空氣里殘留著紫色煙霧的味道。
霍克停下三輪車,從懷裡摸出那根沒啃完的油條,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修理鋪門口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壯漢。
領頭的男人五十來歲,頭髮梳得像被牛舔過一樣平整,手裡杵著一根鑲金的文明棍。
陸家家主,陸震東。
陸震東身後站著六個殺手,每人手裡都拎著一把半米長的戰術長刀。
刀刃不停地抖動,發出低頻的嗡嗡聲,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是陸家花重金從龍盾局黑市搞來的高能震盪刀。
「霍師傅,生意挺興隆啊?」
陸震東敲了敲地磚,目光落在霍克那輛滿是泥垢的三輪車上。
霍克把最後一口油條咽下去,從車斗里拎出一柄生鏽的扳手。
他跳下車,把三輪車鎖在路邊的電線桿子上。
「門鎖壞了,今天不修車。」
霍克指了指門上的封條,那還是吳勇前兩天貼上去的。
陸震東冷哼一聲,眼裡的寒氣像是要把腳下的泥水凍住。
「你打斷我兒子的腿,砸爛陸家的招牌,還指望能在這兒安生修車?」
他揮了揮文明棍。
六個持刀殺手往前踏出一步,扇形散開,把霍克圍在中間。
震盪刀划過空氣,帶起一股燒焦的臭氧味。
「江城現在亂成一鍋粥,消失個把人,沈家也查不出來。」
陸震東死死盯著霍克的脖子。
霍克嘆了口氣,把扳手往褲腰帶上一別。
他轉身推開修理鋪虛掩的一條縫,手伸進去摸索了半天。
「等會兒,我拿個工具。」
幾個殺手互相對視了一眼,手裡的震盪刀握得更緊。
霍克縮回手,手裡捏著一把用來修剪門前盆栽的長柄剪刀。
剪刀的刀刃上還帶著綠色的草汁,看著鈍得連紙都裁不開。
「陸老闆,咱們講講道理。」
霍克張開剪刀,咔嚓剪了一下空氣。
陸震東像是聽到了笑話,指著那六把嗡嗡作響的震盪刀。
「這就是陸家的道理,去地底下講吧!」
「上!」
六個殺手動作整齊劃一,腳掌蹬地,身子像彈簧一樣蹦了過來。
六道紫色的刀光從不同角度斜劈下來,封死了霍克所有的退路。
霍克雙腿微微彎曲,腳下的地磚由於受力過猛崩開一條縫。
他的身子突然矮了一截,整個人化作一團模糊的灰影。
他沒有後退,反而一頭扎進了最前面的刀光里。
左邊那個殺手的震盪刀剛要落下,突然感覺手腕一涼。
霍克手裡的剪刀像蛇吐信子一樣,順著對方的袖口劃了進去。
沒有慘叫。
沒有鮮血。
只有一陣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那個殺手愣住了,他發現自己的震盪刀竟然脫手飛了出去。
更讓他驚恐的是,他的皮帶斷了。
霍克在人群中左右穿插,腳步快得看不清落點。
他的手腕抖動頻率比震盪刀還要高,每次開合都精準地咬在一個殺手的腰間。
剪刀的尖端在半空中拉出幾道銀色的弧線。
三十秒。
不多不少,霍克重新回到了門口的門檻上坐下。
陸震東揉了揉眼睛,手裡的文明棍差點掉地上。
他看見自己的六個精銳殺手全站在原地,刀掉了一地。
每個殺手的兩隻手都死死拽著自己的褲腰,臉漲得紫紅。
「咔吧。」
最後一個殺手的皮帶扣掉在地上,蹦了兩下。
接著,就是整齊劃一的摩擦聲。
六條黑色的西裝長褲順著大腿滑了下去,露出花花綠綠的底褲。
這六個人提著褲子,在涼風裡凍得直打哆嗦,想動手卻騰不出手來。
「你……你這是什麼招數?」
陸震東氣得手指頭亂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霍克吹了吹剪刀上的鐵鏽。
「這叫修枝剪葉,褲腰帶太緊了,容易勒壞腰子。」
他把剪刀往門檻上一插,從兜里摸出一根紅梅煙。
「還有招兒嗎?陸老闆?」
陸震東回頭看了看那些狼狽的部下,嘴唇哆嗦得停不下來。
他帶來的可是陸家最頂尖的「暗刺」小組,竟然被人用剪子給絕了後路。
「霍克!你別太囂張!」
陸震東一腳踢開地上的震盪刀,伸手往懷裡掏。
霍克叼著煙,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陸震東的手還沒摸到槍柄,就感覺脖子上一涼。
霍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跟前,手裡那把生鏽的剪刀正卡在他的喉結處。
剪刀的合縫處緊緊貼著陸震東的皮膚,只要再用點力,脖管子就能被剪開。
陸震東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喉嚨咕嚕一聲。
「別……別亂來,我可是陸震東。」
「我知道你是誰,但這兒是我的地盤。」
霍克用剪刀拍了拍他的臉。
「北郊地底下那玩意兒還沒死透,你在這兒浪費我的修車時間。」
「這筆帳怎麼算?」
陸震東咽了一口唾沫,感受著剪刀上冰冷的鏽味。
「我……我給錢。」
「早說不就行了。」
霍克收回剪刀,指了指旁邊裂開的電線桿。
「地皮清理費,精神損失費,加上我這把剪刀的磨損費。」
「一共十萬,少一分,你今天也得跟他們一樣提著褲子回去。」
陸震東轉頭看了一眼那六個手下,臉皮抽動了兩下。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張黑色的支票本,刷刷簽了幾個字。
霍克接過支票,借著昏黃的路燈看了看,隨手揣進懷裡。
「陸老闆大起,這波操作很溜,下次再來啊。」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陸震東陰著臉,把文明棍狠狠一跺。
「走!」
六個殺手提著褲子,歪歪扭扭地跟在陸震東身後往街角挪。
那一地的震盪刀,誰也沒敢回頭去撿。
陸震東走到自己那輛防彈豪車跟前,整個人又僵住了。
那是陸家花了上千萬定製的加長林肯,車身用的是特種防彈鋼板。
此時,這輛豪車正歪斜著靠在路邊,四個輪轂光禿禿的。
車身底下墊著幾塊從牆根摳出來的紅磚。
陸震東眼珠子瞪得滾圓,他剛才一直帶人堵在修理鋪門口。
誰能在這麼多殺手的眼皮子底下,把車輪子全給卸了?
他低頭看見雨刷器下面塞著一張巴掌大的硬紙殼。
紙殼上是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回收舊輪胎,五元一個,謝絕還價。」
落款畫著個小小的扳手。
「霍克!」
陸震東咆哮一聲,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南區的風呼嘯著卷過街道,把陸家的咆哮聲吹散在紫色的煙塵里。
霍克坐在店裡,手腳麻利地拆開一個剛才撿回來的減震器。
艾麗絲的聲音從牆角的破收音機里傳了出來。
「頭兒,陸家那老頭兒好像真氣炸了。」
「他那四個防彈輪胎里灌了固態氮氣,能賣不少錢吧?」
霍克把螺絲擰下來,丟進煤油碗裡。
「夠買幾斤排骨,再加兩盤肥腸。」
「這種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裂開的縫隙,眼神里的輕鬆慢慢散去。
「卡珊德拉那邊有什麼動靜?」
收音機里的雜音突然變大,艾麗絲的聲音顯得有些斷斷續續。
「江城北郊的地磁曲線在收縮,那種波長很奇怪。」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給地底下那個大傢伙餵食。」
霍克停下手裡動作,轉頭看向門外。
夜色深處,沈家大廈頂層的探照燈正無聲地掃過城市上空。
一架沒有編號的無人機閃著微弱的紅光,正貼著房檐悄悄划過。
霍克冷笑一聲,屈指一彈。
一顆生鏽的滾珠順著指縫飛出,劃破空氣帶起一陣刺耳的音爆。
遠處黑暗裡傳出一聲細微的金屬炸裂聲。
那架無人機像斷了翅膀的蜻蜓,一頭栽進了臭水溝里。
「艾麗絲,通知雷蛇。」
「魚上鉤了,讓他把那艘鐵疙瘩的主炮充能開到百分之五十。」
「我今晚得去那個『沼氣池』下面,把漏氣的眼兒給焊死。」
霍克脫下那件油膩膩的保安服,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沉重的金屬箱子。
箱子表面浮現出一層冰藍色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從裡面拽出一套黑色的作戰服,布料上隱約流動著細微的能量紋路。
這就是當年在北境,讓無數噬菌體聞風喪膽的「持火者」裝甲。
雖然已經很多年沒穿,但那種熟悉的感覺順著皮膚鑽進了骨髓。
霍克拉上拉鏈,對著穿衣鏡整理了一下領口。
鏡子裡的男人,眼神里的懶散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切斷磁場的銳利。
他把那兩柄冰藍色短刃別在後腰,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捲簾門。
外面,江城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雨水落地即化,升起一層粘稠的紫色大霧。
在那大霧的最深處,巨大的心臟跳動聲再次在大地深處轟鳴起來。
霍克騎上那輛改裝過的三輪車,擰動油門。
三輪車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道近十米長的淡紫色火焰。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沖向了那個不斷擴張的黑油裂縫。
而在江城的陰影里,越來越多的紅骷髏影衛正從地道鑽出。
他們手裡的黑色水晶,在紫霧中發出貪婪的紅光。
「收割開始了。」
一個渾身裹在紅袍里的男人站在鐘樓頂端,低頭看著那道沖入紫霧的藍色光線。
男人伸出細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整座城市的地面像是被一雙巨手捏住,開始瘋狂地扭曲變形。
霍克在顛簸的地面上瘋狂加速,手裡已經摸到了那柄生鏽的管鉗。
這場關於星球命運的「修理手術」,這會兒才剛割開皮膚。
在那裂縫的最深處,一張布滿銀色鱗片的巨臉,正貼著地殼邊緣緩緩向上。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那個騎著三輪車的微小黑點。
地面再次裂開,一隻比卡車還大的銀色指甲,猛地扣住了霍克前方的路面。
霍克不僅沒減速,反而把油門擰到了底。
「檔位太低,得換個猛點的。」
他低吼一聲,三輪車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在那金色的瞳孔上方,一抹冰藍色的刀光瞬間炸裂。
江城的夜晚,被這道刀光徹底撕碎。
而在裂縫底部,一股遠古的意識正在被這刀光緩緩喚醒。
這意識里,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對所有碳基生命的純粹惡意。
霍克感受到了那股視線,他反手握緊短刃,瞳孔深處也燃起了藍色的火。
「別看了,還沒到收費的時候。」
他一腳踏在三輪車的座椅上,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地底。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只有一聲響徹雲霄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地深處不斷迴蕩。
這章,到這就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