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盯著腳下那張剛冒頭的巨口,後腳跟在合金板上一蹬。
身子借著這股勁兒倒飛出去,剛好撞在身後的生物泵壁上。
「頭兒,這玩意兒不僅口臭,它瞳孔里的能量讀數快把傳感器燒化了!」
艾麗絲在頻道里扯著嗓子喊。
霍克吐掉嘴裡的花生殼,眼神盯著正前方那個一公里寬的瞳孔。
原本紫色的瞳孔此刻正飛速縮緊,中心位置滲出一團刺眼的冷白。
空氣受熱發出刺耳的爆鳴聲,甚至帶起了一股子燒焦的臭氧味。
「憋了半天,就為了吐口唾沫?」
霍克冷哼一聲,手摸向背後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它那不是唾沫,是能把一艘航天艦熔成鐵水的聚能射線!」
傑森的聲音也變了調,指揮部那邊的警報聲幾乎蓋住了他的話。
霍克沒應聲,手在包里摸索出一塊半米長、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銀色板子。
他在板子的卡扣上一拍,這東西瞬間像扇子一樣彈開。
那是他從廢品站撿回來的航天級反光板,邊緣還帶著燒灼的痕跡。
「嗡——!」
那道白光毫無徵兆地噴射而出,把深淵的空氣瞬間抽成了真空。
粗壯的光柱像是一柄通天長劍,筆直地撞向霍克的心窩子。
霍克雙腳站定,腰胯發力,雙手死死攥住反光板的兩端。
「走你!」
他吐出兩個字,手臂肌肉猛地一擰,將反光板斜著橫在身前。
光柱撞在反光板上的瞬間,不僅沒有爆炸,反而像撞到了鏡子的水流,畫出一個詭異的銳角。
整道射線原路返回,甚至比射出來時還要快上三分。
「噗滋!」
眼球正中心的瞳孔還沒來得及閉合,就被自己噴出的射線扎了個正著。
大片的白煙從瞳孔深處冒出來,伴隨著一種像沸油入水的炸響。
整個深淵裡響起了一陣穿透耳膜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生物在叫,更像是一萬台生鏽的切割機同時切過鋼板。
巨大的眼球劇烈收縮,像是個被扎了針的皮球,瘋狂地在坑洞裡撞擊。
「頭兒……你剛才那是,物理反彈?」
艾麗絲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磨牙。
霍克拍了拍手裡的反光板,把它重新折好塞進包里。
「弧度調得剛好,它這眼球的折射率太低,不反它反誰?」
他在抖動的眼球表面跳躍,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的小船上走平衡木。
此時,眼球的傷口處噴出大量藍紫色的液體。
這些液體落在地板上,瞬間燒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大坑。
「壞了,這玩意兒疼得掉眼淚了,腐蝕性起碼是硫酸的一百倍!」
傑森在屏幕前驚呼。
眼球周圍的銀色管道由於沾到了這種「淚水」,開始成片地崩斷。
腐蝕液像是洪水一樣順著地縫往霍克腳下涌。
霍克挑了挑眉毛,身子一矮,蹲在一個隆起的神經節後面。
「哭得挺凶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小孩兒呢。」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大號的皮搋子。
那東西的木柄已經被磨得發黑,紅色的吸盤大得能蓋住一個井蓋。
這是他前兩天在南區下水道通管子剩下的特種矽膠件。
霍克拎著皮搋子,頂著刺鼻的酸霧,飛身跳到那正在噴水的「淚腺」裂口旁。
他右手抓住木柄,左手按住吸盤邊緣,對著那個直徑一米的傷口狠狠一懟。
「吸!」
霍克手臂上青筋暴起,皮搋子發出「啵」的一聲,死死扣在了傷口上。
原本狂噴的腐蝕液瞬間被堵了回去。
眼球由於壓力無處宣洩,表面隆起了一個個巨大的膿包,抖動得更厲害了。
「這……這也行?」
雷恩盯著監控畫面,手裡端著的咖啡杯差點掉在腳面上。
雷蛇將軍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兩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子這輩子見過用飛彈炸、用雷射燒,就是沒見過拿皮搋子捅的。」
他轉過頭,看向那群已經看傻了的技術員。
「你們誰能告訴我,那皮搋子是什麼型號的?」
技術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深淵下,霍克半個身子掛在皮搋子的木柄上。
他掏出一把氣動鑽頭,對著眼球角膜側面的一個鼓包就鑽了下去。
「呲呲呲——!」
鑽頭冒出一連串火星,竟然只鑽進去一個淺坑。
「嘿,皮還挺厚。」
霍克換了一根黑色的鎢鋼鑽頭,順手往鑽頭上抹了一點剛收集的紫色粘液。
借著腐蝕力的加成,鑽頭終於噗的一聲,扎進了眼球的內部。
一股深藍色的濃稠液體瞬間順著鑽孔噴了出來。
霍克眼疾手快,從兜里翻出一根透明的工業軟管。
一頭扎進鑽孔,另一頭塞進一個空的鐵皮桶里。
「抽油咯。」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看著桶里迅速裝滿的藍色液體。
那液體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竟然把周圍的腥臭味都壓了下去。
「頭兒,你在幹什麼?這種高能生命體液不穩定,隨時會炸!」
艾麗絲急得在指揮室里跺腳。
霍克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點藍色液體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炸個屁,這是極品的工業潤滑劑,抗磨性比航空油強三倍。」
他嫌棄地看了眼那跳動的核心。
「長這麼大個眼珠子,火氣這麼旺,不抽點油出來降降溫,早晚得爆缸。」
他一腳踢在皮搋子的柄上,讓吸附力變得更緊。
眼球內部的壓力在「抽油」和「堵塞」的雙重折磨下,開始出現紊亂。
原本有節奏的跳動變成了雜亂無章的抽搐。
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從陰影里跑出來。
她看著被插了管子的眼球,原本蒼白的臉氣成了醬紫色。
「你……你把它弄疼了!你這個壞人!」
她尖叫著,指尖彈出幾道半透明的絲線。
霍克連頭都沒回,右手握住管鉗向後隨手一撥。
「大人的事兒小孩兒少摻和,去邊上待著。」
管鉗精準地撞飛了絲線,餘波把小女孩震得向後退了好幾步。
霍克盯著鐵皮桶里的液面,嘴裡嘖嘖有聲。
「再抽五升就差不多了,正好夠我那個三輪車的變速箱用半年。」
軌道旗艦上,雷蛇看著這一幕,原本嚴肅的表情徹底崩了。
「雷恩,把剛才他收集液體那段單獨存檔。」
雷蛇揉著太陽穴,語氣里透著股子深深的疲憊。
「順便給後勤部發個通知,以後修理鋪那個霍克,絕對不能讓他靠近咱們的主炮。」
雷恩愣了一下。
「將軍,他是技術天才,讓他修主炮不是能提升威力嗎?」
雷蛇轉頭瞪了他一眼。
「提升個鬼!老子怕他覺得主炮太沉,給老子拆了賣廢鐵。」
「或者覺得主炮散熱不好,給老子插一根避雷針當捅火棍用。」
雷蛇重新坐回指揮椅,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忙著給桶封口的男人。
「這種人,眼裡根本沒有神級文明,只有該死的零件。」
此時,深淵下的眼球已經停止了大範圍的晃動。
它似乎因為失血過多,原本明亮的角膜變得灰撲撲的。
霍克擰緊了鐵桶的蓋子,拎起來試了試分量,滿意地點點頭。
「油抽得差不多了,氣也消了吧?」
他抬起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紅裙小女孩。
小女孩咬著嘴唇,眼睛裡重新閃過一絲紫色的微光。
「還沒完,這裡只是星球的淚腺,你根本不知道心臟在哪裡。」
她的話音剛落,眼球下方的地縫裡突然傳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響動不像是地震,更像是一個沉睡億萬年的巨人在翻身。
原本被射線壓制住的那個「巨口」,再次探出了頭。
這一次,它沒有急著咬合,而是從喉嚨深處噴出一股漆黑的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合金地板竟然開始像冰塊一樣融化。
霍克的神色終於正經了一點,他把鐵桶往背後的帆布包里一塞。
「看來主家回來了。」
他握緊了管鉗,看向那團翻滾的黑霧。
黑霧裡慢慢凝聚成一個渾身長滿金屬尖刺的怪物輪廓。
「頭兒,檢測到地表南區磁場徹底亂了,所有沈家的房產都在往下陷!」
艾麗絲的聲音帶著哭腔。
霍克低頭看了看腳下正在開裂的平台。
「讓沈萬山那老頭兒放心,地基壞了我給他修,但他得加錢。」
他縱身從眼球表面跳下,直接沖向了那團黑霧。
管鉗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狠狠撞在那金屬怪物的腦門上。
「當——!」
刺耳的撞擊聲讓整個江城的人都感到耳膜一陣劇痛。
霍克感覺到手臂一陣發麻,這玩意的硬度比剛才的巡捕強了起碼十倍。
「有點意思,看來得動真傢伙了。」
他反手握住那柄冰藍短刃,刀身泛起一陣極寒的白氣。
怪物在黑霧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幾根鋒利的足肢像標槍一樣扎了過來。
霍克身形側轉,躲過攻擊的同時,在那足肢上輕飄飄地抹了一刀。
原本堅硬的合金足肢竟然瞬間變得像脆生生的蘿蔔,咔嚓一聲齊根斷裂。
「材質是不錯,就是韌性差了點。」
霍克評價道,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他踏著黑霧邊緣,在無數觸肢中穿梭。
眼球在一旁默默地收縮著,仿佛在畏懼這個新出現的怪物。
而那個紅裙小女孩,此刻正站在黑霧的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霍克。
「這是星球的怒火,你這個該死的修理工。」
霍克仰起頭,對著她吐了口唾沫。
「怒火太旺傷肝,我這兒正好還有兩片降壓藥,你要不要試試?」
他手腕一翻,藍色的光弧再次暴漲,將黑霧生生劈開了一條縫。
在那縫隙的盡頭,一個跳動的金屬心臟若隱若現。
霍克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角卻掛上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認出了那個心臟的工藝。
「找了這麼久,原來總閘門在這兒安著呢。」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直挺挺扎進了那團殺機四伏的黑霧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