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把鐵皮桶往泥地上一蹲,擼起半截沾了機油的袖子。
「張大媽,說好了,通開了管一頓白菜豬肉餃子,不能耍賴。」
霍克蹲在張大媽家後院的下水道口,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彈簧鐵絲。
張大媽站在檐廊下,一邊納著鞋底子,一邊拿眼斜著胡同口。
「霍師傅,你趕緊的吧,這味兒熏得老張頭都不敢開麵攤了。」
霍克沒吭聲,把鐵絲順著黑窟窿捅了進去。
他手指輕輕捻動,感受著鐵絲末端傳回來的阻力。
「不是淤泥,是硬塊,裡頭塞了特種水泥。」
霍克嘴裡嘟囔著,眼神往窗台上方瞄了一下。
三個黑影貼著牆根,動作輕得像三隻沒重量的壁虎。
他們手裡端著的是短管麻醉槍,目標是隔壁廢墟里抓蝴蝶的小丫頭。
「現在的耗子,越來越不講究職業道德了。」
霍克猛地往回一拽鐵絲,帶出一灘腥臭的黑水。
那三條黑影已經從窗戶翻了進來,兩把短刀照著霍克的後腦勺劈了下來。
霍克連頭都沒回,手裡的鐵絲像是活過來的長蛇,順著他的肩膀繞到了背後。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兩個殺手的特種鋼刀被鐵絲死死絞住。
「哎呦,我這鐵絲剛塗了潤滑油,別弄髒了。」
霍克手腕一抖,鐵絲在空氣中打了個卷,瞬間抽在兩人的手腕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殺手的慘叫還沒出口,霍克一記後踢,腳掌印在對方胸口。
兩個大漢倒飛出去,砸穿了張大媽家的隔斷牆,滾進了豬圈裡。
第三個殺手愣住了,他手裡的麻醉槍剛抬起來,就被霍克一指頭彈在了手肘麻筋上。
「綁架小孩?」
霍克站起身,把那根帶污漬的鐵絲在對方臉上拍了拍。
「新人類的臉皮,看起來也沒比豬皮厚到哪兒去。」
巷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是七個穿著黑色防彈衣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們每個人心口位置都繡著紅色的骷髏。
「持火者,你果然躲在這兒通廁所。」
領頭的男人扯下面罩,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紫色血管。
那是強化藥劑過度使用的後遺症。
霍克把鐵絲纏在指尖,冷眼看著這十個人。
「通廁所不丟人,丟人的是你們這群把自己修成廢鐵的垃圾。」
那個殺手領頭冷笑一聲,對身後的手下揮了下手。
「抓住那女孩,死活不論。」
霍克腳尖在地上勾起一把斷掉的鐵杴把。
「在我跟前動孩子,誰給你們的底氣?」
他的身形瞬間模糊了一下。
張大媽只覺得眼前一陣涼風颳過,案板上的麵粉被吹起一層白霧。
隨後就是接連不斷的重物撞擊聲。
十個強化殺手,在這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院裡,像被打爛的沙袋一樣亂飛。
霍克手裡的鐵絲飛速穿梭。
殺手們還沒看清人影,手腳就被那根長達十米的工業鐵絲死死捆在了一起。
他們被堆在排水溝旁邊,疊成了一個古怪的肉山。
領頭的殺手被霍克踩在胸口,臉色醬紫,眼球充血。
「我們……我們是經過……」
「經過拼夕夕認證的假貨?」
霍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落在那殺手狂跳的胸口。
那裡的皮下組織正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藍光。
那是微型高能電池在進入自爆程序。
「打算聽個響兒?」
霍克伸出兩根指頭,指尖亮起一道紫紅色的光。
他猛地把手插進殺手的皮下組織。
「呲啦」一聲,一股焦糊味散開。
霍克硬生生把一個還在冒火花的金屬塊拽了出來。
他把這塊價值連城的自爆裝置隨手扔進旁邊的尿桶里。
「滋——」
尿桶里冒出一股白煙,裝置徹底歇菜。
「這種級別的電源保護電路都能裝反,你們組織是不是欠了代工廠的錢?」
霍克看著殺手領頭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把他的通訊器摘了下來。
通訊器那頭傳出一陣嘈雜的電波聲。
「影子,情況怎麼樣?東西到手了嗎?」
是一個蒼老卻帶著陰狠勁兒的聲音。
霍克把通訊器湊到嘴邊,吐掉嘴裡的草根。
「我是霍克。」
那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這些菜雞我幫你們捆好了,順便清理了下水道。」
霍克看了一眼滿地的慘狀。
「別再派人來了,江城的廢鐵回收價最近在跌,我這兒沒地方放屍體。」
他說完,手指一捏,通訊器變成了零件粉末。
沈若冰的越野車這時撞開巷口的木柵欄,一個急剎車停在門口。
她推開車門,看到滿地的黑衣人,整個人僵住了。
那些被藥劑強化到能徒手拆坦克的殺手,現在正被鐵絲捆得像一群待宰的豬。
「霍先生,你沒事吧?」
沈若冰跑過來,胸口劇烈起伏。
霍克蹲回下水道口,繼續擺弄那根鐵絲。
「我有事,下水道又堵回去了。」
他指了指張大媽家的斷牆。
「沈小姐,這牆你得負責賠,我這兒干體力活不掙錢。」
沈若冰看著霍克那雙沾滿黑泥的手,又看了看殺手領頭人胸口的大窟窿。
她突然覺得,江城的豪門圈子,甚至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龍盾局,在這一刻都顯得極滑稽。
這個躲在貧民窟通下水道的男人,身體裡藏著能把整座城市攪碎的力量。
「霍克,我覺得我和你不在一個位面上。」
沈若冰苦笑一聲,從包里摸出手機,給工程隊打電話。
就在這時候,原本悶熱無風的天氣突然變了。
天邊那一層厚重的雲層,竟然泛起了一圈圈紫色的極光。
大片大片的麻雀從屋頂墜落。
它們砸在泥地里,翅膀僵硬,沒有任何外傷。
「磁場偏轉了。」
艾麗絲的聲音在霍克耳朵里響起,極其嚴肅。
「星球的心跳加快了三倍,大氣層里的負氧離子正在瘋漲。」
霍克站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
那種乾澀、壓抑的泥土味,瞬間被一股極鹹的濕氣蓋住。
「大旱之後的暴雨。」
霍克低頭看著腳下開裂的土地。
原本枯萎的雜草,竟然在短短几秒鐘內,抽出了一寸長的紫色嫩芽。
他意識到,這場雨,可能要把地底下的那些髒東西,全都洗到地面上來。
「沈丫頭,回你的大樓躲著。」
霍克把鐵絲在水桶里晃了晃,眼神里的那點慵懶徹底沒了。
「這次不是小打小鬧,天要漏了。」
沈若冰沒動,她盯著地上一隻還在抽搐的飛鳥。
那鳥的眼珠子正飛速變成那種詭異的紫色。
「這些鳥……怎麼了?」
她聲音在顫抖,下意識往霍克身後躲了躲。
霍克用腳尖踢開一具殺手的身體,把鐵絲重新盤迴腰間。
「地底下的頻率把它們的腦子震碎了。」
他看著沈若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中午吃什麼。
「你要是再不走,體內的生物電也會被這雲彩吸乾。」
一輛黑色重型越野車突然從巷尾沖了進來,撞飛了一堆廢棄紙箱。
車門拉開,雷恩帶著幾個特種兵跳了下來,一臉的冷汗。
「霍先生,天基系統報警,整個北半球的雷暴指數爆表了!」
雷恩指著手裡閃紅燈的終端設備。
「將軍在軌道站上觀測到,地核深處有一股高濃度的噬菌體孢子,正順著雨雲往上升。」
霍克冷哼一聲。
「他要是聰明,就該把所有衛星的透鏡關掉。」
「這種規模的磁場暴動,任何電子設備只要露在外面,全是廢鐵。」
雷恩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將軍已經下令戰艦靜默了,但沈家的那個城建大樓,目標太大。」
沈若冰聽到這兒,臉色白得像紙。
大廈里還有幾千名員工,那是沈家的根基。
霍克看了一眼那台已經熄火的三輪車。
「卡珊德拉,沈家大廈頂上的那個避雷針,是我改過的那個嗎?」
空氣中傳來一聲清脆的確認聲。
「是的,頭兒,那是用了特種引流合金的,但它承受不住全球級別的脈衝。」
霍克低頭看了一眼那十個還在吭哧的殺手。
「把這群垃圾帶走,別礙眼。」
他對著雷恩擺了擺手。
「沈丫頭,上車,去你家那座爛尾樓。」
沈若冰愣住了,「去爛尾樓幹什麼?」
「那裡地基深,還沒裝那些花里胡哨的供電系統,是整個江城最乾淨的避雷點。」
霍克說著,大跨步走向三輪車。
第一滴雨點落了下來。
那是黑紫色的雨點,砸在水泥地上,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煙。
空氣里那股子硫磺味,瞬間濃烈到了極致。
原本繁華的江城,在那一刻,所有的霓虹燈全部熄滅。
只有遠處北區的那個紫色光柱,依舊在瘋狂地攪動著雲海。
「咔嚓!」
一道紫色的雷電劈在了不遠處的電線桿上。
原本堅固的木桿瞬間炭化,炸裂的火星在雨中竟然沒有熄滅。
霍克踩動了三輪車的腳蹬子。
那台被他改裝過的超跑引擎,發出了震耳欲聾的低吼。
「這雨裡帶毒,關緊車窗。」
霍克叮囑了一句,三輪車像一頭困獸,衝進了那片粘稠的暴雨中。
沈若冰坐在越野車裡,看著那輛在雷光中飛馳的三輪車。
她發現這個背影,和傳說中那個終結了末日的死神,簡直一模一樣。
而在江城下水道的陰影深處。
成千上萬雙紫色的眼睛,正隨著第一聲雷鳴,整齊劃一地睜開。
地心的心臟,完成了第二次最有力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