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叮」的一聲,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臭氧的焦糊氣,猛地灌了進來。
林家莊園的主樓大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牆壁上布滿灼燒的孔洞和爪痕,華麗的地板被掀開,露出下面的鋼筋水泥。
幾十個穿著黑色外骨骼的「清道夫」,像一堆被拆散的玩具,零件和肢體混在一起,鋪滿了整個大廳。
沒有一個完整的。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輕鬆看 】
林震山扶著電梯的扶手,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林若雪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李青從電梯裡走出來,踩過一灘還冒著熱氣的粘稠液體,腳下的黃膠鞋發出「吧唧」一聲。
他皺了皺眉,在旁邊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裝甲上蹭了蹭鞋底。
「動靜是大了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靜靜跟在身後的黑色巨獸。
「兄弟」身上那啞光黑的裝甲,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只有爪尖上,還掛著幾縷血肉。
林震山哆嗦著嘴唇,指著大廳中央那個被硬生生轟出來的大坑。
「蘇……蘇哲的人……」
「嗯,全在這兒了。」
李青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拍了拍肚子,發出一聲悶響。
「有點餓了。」
林若雪腦子一片空白,她看著李青,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男人和之前那個土氣的礦工聯繫起來。
「餓?」
「折騰了一晚上,不該吃點夜宵?」
李青理所當然地反問。
他邁過一地鐵疙瘩,朝著莊園大門走去。
「兄弟」邁開四足,無聲地跟上,它走過的地方,堅硬的大理石地面,無聲地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李先生,你去哪兒?」
林震山追了兩步,聲音都在發顫。
「吃饃。」
李青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你們把這兒收拾收拾,看著礙眼。」
林家父女倆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里,看著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北川的夜市,天剛蒙蒙亮,已經有了些煙火氣。
賣豆漿油條的攤子,冒著騰騰的熱氣。
老王是這條街上做肉夾饃最好吃的,他正哼著小曲,用刀把案板上的滷肉剁得砰砰響。
突然,街上安靜了下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電影裡被人按了暫停鍵。
原本嘈雜的叫賣聲,食客的交談聲,全都消失了。
老王疑惑地抬起頭,順著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
他看見了。
一個人,還有一頭……怪物。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腳上一雙沾著泥的黃膠鞋,弓著背,縮著脖子,走路的姿勢看著有點猥瑣。
可他身後跟著的那頭東西,讓老王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像豹子又像惡犬的金屬巨獸。
它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四隻爪子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卻給人一種能踩碎大地的錯覺。
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像兩團鬼火,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滲人。
人群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自動向兩邊退去,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是他……就是他……」
「那個礦工……趙家的紅蟹傭兵團,就是被他一個人……」
「還有林家莊園,昨晚的動靜,聽說血流成河……」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李青沒理會那些目光,他徑直走到老王的攤子前,伸出兩根手指頭。
「倆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一個純瘦,一個肥瘦,多放辣椒,多加湯。」
老王看著李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獸也正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老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塊冰壓住了胸口,連呼吸都停了。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兩個白吉饃,用顫抖的手往裡面瘋狂地塞著肉,肉沫子掉了一案板他都沒察覺。
「不……不要錢……」
老王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您……您隨便吃,我這……我這攤子您隨便吃……」
他把兩個塞得快要爆炸的肉夾饃用紙袋包好,又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冰櫃裡拿出一整箱汽水,哆哆嗦嗦地遞過去。
「這……這點心意,您……您收下……」
李青接過肉夾饃,自己拿了一個,另一個隨手扔給了身後的「兄弟」。
「兄弟」張開嘴,那個布滿能量旋渦的嘴,一口就把肉夾饃吞了進去,連紙袋都沒吐。
李青咬了一大口饃,嚼得滿嘴流油。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案板上。
那聲音不大,卻讓老王嚇得一哆嗦。
「俺是來消費的,不是來收保護費的。」
李青含糊不清地說。
「錢,你拿著。」
「不用找了,多的算它的小費。」
他指了指身後正在舔嘴的「兄弟」。
老王看著那張鈔票,像是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碰也不敢碰。
就在這時,街角拐過來幾個穿著花里胡哨,流里流氣的青年。
為首的是個黃毛,嘴裡叼著煙,走路一搖三晃。
「喲,老王,今天生意不錯啊。」
黃毛一眼就看到了李青那副土包子樣,和他身後那頭看著就值錢的「機械狗」。
「哪兒來的鄉巴佬,懂不懂規矩?」
黃毛身後的一個小混混指著李青罵道。
「這條街是我們虎哥罩的,在這兒吃東西,交錢了沒?」
老王嚇得臉都白了,拼命給黃毛使眼色。
黃毛沒看懂,他吐掉菸頭,伸手就要去抓李青的領子。
「小子,你那條狗不錯,看著挺帶勁兒,借哥們玩兩天?」
李青還在慢條斯理地啃著饃,眼皮都沒抬一下。
跟在他身後的「兄弟」,動了。
它只是往前上了一小步,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像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嗡鳴。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緩緩轉向黃毛。
黃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覺自己像是瞬間被扔進了冰窖,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虛無。
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粒塵埃。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恐懼,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噗通!」
黃毛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地面被他膝蓋砸出兩聲悶響。
他身後的幾個小混混,比他還不堪,一個個癱在地上,褲襠迅速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哥……哥……」
黃毛牙齒打著戰,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他想求饒,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青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饃,他把手上的油在褲子上擦了擦。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黃毛。
「你剛才,叫俺啥?」
黃毛渾身一激靈,腦子飛速運轉,求生的本能讓他迸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二……二狗哥!」
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二狗哥好!二狗哥您吃飯!」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如夢初醒,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二狗哥好!」
「二狗哥萬歲!」
整條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李青咂了咂嘴,似乎對這個稱呼還算滿意。
他沒再看那幾個混混,轉身從老王的冰櫃裡又拿了瓶汽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走吧,兄弟。」
他拍了拍黑色巨獸的後背。
「找個地方,睡一覺。」
一人一獸,在無數敬畏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跪在地上的黃毛才渾身一松,癱倒在自己的尿泊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王看著案板上那張一百塊錢,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收了起來,夾在了自己貼身口袋的帳本里。
從今天起,整個北川地下世界,都知道了一個新的名字。
北川,「二狗」哥。
這個名字,比任何一個家族的名號,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