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電梯的門緩緩錯開,露出一條縫隙。
李青反手把一張帶血的工牌塞進兜里。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破爛的灰布長衫,又抓了一把地上的黑灰,抹在額頭上。
走廊盡頭是一扇通往酒店後廚的彈簧門。
他貓著腰,順著運送食材的小車溜了進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
這聲音跟地下基地那刺耳的警報聲格格不入。
李青推開半掩的側門,眼前瞬間亮得晃眼。
幾十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掛在天頂,投下淡金色的光暈。
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上,三三兩兩站著穿西裝戴禮帽的男男女女。
李青低著頭,從一根粗大的白色石柱後繞了過去。
「站住!」
一聲呵斥從身後傳來。
李青停住腳,肩膀垮了下去,做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領口繡著「方舟」標識的保安快步走來。
「你是哪個部門的?」
帶頭的保安打量著李青,手按在腰間的棍子上。
「俺……俺是礦區送貨的。」
李青開口,聲音粗鄙,帶著一股子乾澀的土腥味。
「領頭的讓俺把這些廢件送來,俺走岔了路。」
他攤開手,露出一塊從廢鐵堆里撿來的液壓閥門。
「去去去,後門在北邊,這兒是『火種選拔賽』的會場。」
保安扇了扇鼻子,滿臉嫌棄地揮著手。
「趕緊滾,衝撞了裡頭的貴人,把你皮給剝了。」
李青點頭哈腰,轉過身,一溜小煙兒地往宴會大廳鑽去。
大廳裡頭擺滿了蓋著白桌布的長桌,各種顏色的酒水碼得整整齊齊。
李青隨手抓起一個巨大的火雞腿,使勁啃了一口。
「這肉味兒,一股子罐頭香精氣。」
他嘟囔了一句,順勢坐在了角落的一個空位上。
「喂,誰讓你坐這兒的?」
一個陰陽怪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李青抬頭,看見一個穿著寶藍色絲絨西裝的年輕人。
那人手裡搖晃著高腳杯,細長的眼睛盯著李青。
「說你呢,臭要飯的。」
年輕人嗤笑一聲,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起來。
「這年頭,連礦區的泥腿子都能混進方舟大酒店了?」
「趙公子,這估計是想來蹭口軟飯吃的。」
一個跟班湊上去,給那趙公子點了一根雪茄。
李青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扯下一塊火雞肉塞進嘴裡。
「老子在問你話!」
趙公子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暗紅色的液體濺在李青的袖子上。
「這地方是選拔『火種』的地方,不是你這種雜碎該待的坑洞。」
他伸出手指,在李青面前晃了晃。
「趁本少爺沒發火,趕緊從這兒爬出去,學兩聲狗叫,我就饒了你。」
周圍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幾個名媛打扮的女人捂著小嘴,發出一陣陣嫌惡的噓聲。
「吵什麼呢?」
人群後方,一個魁梧的身影擠了進來。
那是酒店的安保經理,胸口掛著燙金的胸牌,叫雷鳴。
「雷經理,你這酒店的檔次什麼時候降成這樣了?」
趙公子抖了抖西裝上的褶皺,指著李青。
「這種渾身煤渣味的畜生,怎麼能進大廳?」
雷鳴皺起眉,看向李青。
「小子,你是混進來的?」
他揮了揮手,身後兩個體格健碩的保鏢立刻圍了上去。
「俺是來找活乾的。」
李青吐出一塊骨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礦區塌了,俺有的是力氣,想在城裡找份保鏢的差事。」
趙公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保鏢?就憑你這副沒吃飽飯的慫樣?」
他對著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阿彪,教教這位礦工兄弟,什麼叫保鏢。」
那叫阿彪的壯漢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
他大步走到李青面前,一隻手像鷹爪一樣抓向李青的領口。
「給老子起開!」
阿彪狂吼一聲,想把李青直接甩到後面的香檳塔上。
李青眼神動了動,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他沒用生物電,只是單純地繃緊了脊椎的肌肉。
阿彪的手剛碰到他的衣領,就感覺像是抓在了一根燒紅的鐵柱上。
李青猛地撤步,身子一矮,肩膀撞進阿彪的懷裡。
「走你。」
他雙手抓住阿彪的皮帶,腰部發力,整個人像圓規一樣轉了半圈。
「呼——」
阿彪兩百多斤的身軀竟然騰空而起。
「哐嚓!」
巨大的撞擊聲瞬間覆蓋了悠揚的琴聲。
阿彪重重砸在身後的香檳塔上,無數晶瑩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酒水灑了他滿頭滿臉。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子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雷鳴的眼神亮了一下,原本放在腰間的手鬆開了。
「有點意思。」
他走上前,盯著李青那雙沾滿黑灰的手。
「你剛才那招過肩摔,不是礦區教的吧?」
李青喘著粗氣,揉了揉手腕,裝出一副脫力的樣子。
「俺殺過豬,殺過野狗,使勁一掄不就成了?」
雷鳴回頭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縮在後面的趙公子。
「行了,趙公子,這事兒我來處理。」
他轉過頭,把一張金屬名片塞進李青手裡。
「你要找活干?跟我來。」
他帶著李青穿過側廊,走進了一間隱蔽的貴賓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露背禮服,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吊墜。
那女人長得極冷,眉眼間帶著股子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
「小姐,人找來了。」
雷鳴站在門口,腰彎得很低。
「底子乾淨嗎?」
女人的聲音像是一塊落在冰面上的碎石。
「礦區出來的,剛在外面露了一手,身手夠野,適合干髒活。」
雷鳴側過身,把李青露了出來。
李青低著頭,眼睛卻掃向女人的手心。
女人隨手把那個吊墜扔在茶几上。
「我是林若冰,這幾天你跟著我。」
「出了大門,有人要你的命,或者我要你的命,都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端起一杯清水,眼角瞥了李青一眼。
「叫什麼?」
「俺叫……二狗。」
李青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
林若冰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終究沒露出來。
「雷經理,帶他去洗乾淨,把那身臭氣給去了。」
她站起身,走向裡間的更衣室。
就在她起身的瞬間,她手中的那枚吊墜滑到了沙發縫隙邊。
吊墜上的外殼磨損嚴重,露出一截黑灰色的電路板。
在那電路板的正中央,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標識。
一團正在燃燒的火,圍著一個盤踞的三角形。
「普羅米修斯核心標識。」
李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他尋找了整整十年的東西。
「還愣著幹什麼?跟我走!」
雷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
李青收回目光,跟著雷鳴往外走。
「俺知道,俺肯定給小姐干好。」
他走出房門,指尖藏著一抹從阿彪身上順來的電極線,輕輕搓動。
他看著前方的走廊,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狠厲。
「方舟」的這些新貴,看來也沒比地下的蟑螂聰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