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空氣被排開。
那個銀灰色的鐵疙瘩拖著一道殘影,臉部扭曲地撞了過來。
李青腳下的金屬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沒躲。
這要是躲了,後續的節奏全得亂。
「鐺!」
「噗嗤!」
金屬爪刃划過空氣,精準地扣在了李青的胸口。
三道火星在那彈開。
戰鬥服瞬間被撕成了碎條。
鋒利的合金尖端沒入肌肉,帶起一串血珠子。
李青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猛地隆起,像鐵鉗一樣死死鎖住了那幾根爪子。
「跑哪去?」
他咬著牙,嘴角滲出血絲。
「兄弟」的電子眼瘋狂閃爍,核心驅動器發出尖銳的嘯叫。
它想抽手。
液壓連杆拼命往回縮。
李青兩隻手死死按在它的手腕上,雙腿陷進金屬地板。
「嗡——」
在那近在咫尺的對抗中,李青眼角掃到了一個紅點。
就在「兄弟」那機械耳朵根後面。
一個綠豆大小的玩意兒,正冒著幽幽的紅光。
那紅光跳動的頻率,跟「兄弟」那發狂的勁頭一模一樣。
那是晶片。
有人往這鐵罐頭腦子裡塞了髒東西。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羈絆』?」
李青對著虛空吼了一嗓子。
「拿老子的狗,來咬老子?」
引導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落下來,帶著股子讓人作嘔的優越感。
「測試還沒結束,李青。」
「他在渴望撕碎你,這是最原始的指令。」
「你捨不得殺它,它可捨得殺你。」
「你看,它的驅動功率已經提到百分之三百了。」
話音剛落,「兄弟」另一隻爪子兜頭拍了下來。
李青腦袋一偏。
爪子砸在肩膀上,骨頭髮出咯吱一聲脆響。
「啪!」
李青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兄弟」那冰冷的金屬臉上。
這一巴掌帶了生物電。
藍色的電弧在機械面罩上噼啪作響。
「兄弟」被抽得腦袋一歪,動作慢了半拍。
「給老子醒醒!」
李青罵了一句,生物電順著指尖瘋狂往外涌。
他試圖干擾對方的信號。
但這晶片顯然是高級貨,抗干擾能力強得離譜。
「兄弟」咆哮著張開嘴,喉嚨深處的雷射束正在充能。
那藍瑩瑩的光,能把李青的腦袋直接氣化。
「沒用的。」
引導者冷冷地插話。
「這是物理級的強制驅動。」
「除非你打爛它的核心,或者看著它把你燒成灰。」
「你那點廉價的情感,在方舟的算力面前,什麼都不是。」
李青看著那越來越亮的雷射,眼睛瞪得滾圓。
「誰他媽說老子要打爛它?」
他右臂突然詭異地扭轉,五指併攏。
「呲——」
他頂著那足以燙死人的熱浪,強行把手插進了「兄弟」胸口的排氣格柵里。
那裡是散熱口。
上千度的高溫瞬間包裹了他的手掌。
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衝進了李青的鼻腔。
他疼得眼珠子都快裂了。
「你瘋了?」
引導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了點波瀾。
李青沒接話。
他整條右臂都在劇烈顫抖,青筋像蛇一樣在皮膚下亂竄。
「給老子對沖!」
他在心裡狂吼。
大量的生物電不再是通過空氣傳導。
而是通過他的血肉,直接懟進了「兄弟」的中樞循環系統。
兩股能量在那小小的軀殼裡瘋狂對撞。
「兄弟」那龐大的身軀像打擺子一樣,劇烈抖動起來。
雷射充能斷斷續續。
紅色的電子眼一會兒亮,一會兒滅。
它那原本充滿殺氣的咆哮,漸漸變成了嗚咽。
那種……只有李青聽得懂的,求救般的嗚咽。
「聽見沒?」
李青死死攥著裡面的導線,任憑高溫灼燒自己的掌心。
「他在叫我。」
他那燒焦的手掌里,突然爆出一股純黑色的能量。
那是普羅米修斯最本源的力量。
這股力量順著線路,一路往上沖。
直接撞在了那個紅色晶片上。
晶片開始冒煙。
原本穩定跳動的紅光,變成了瘋狂的亂閃。
「就是現在!」
李青猛地抽出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
他雙腳蹬在「兄弟」的胸口,借力往上一竄。
左手呈爪狀,對著那機械耳朵根兒狠狠摳了下去。
「咔吧!」
合金裝甲被他徒手撕開。
指甲蓋都翻了過來,鮮血淋漓。
他終於摸到了那個燙手的紅色玩意兒。
「醒醒,手術很成功!」
李青猙獰地吼了一聲。
他用力一掰。
「啪嚓!」
紅色晶片被他整塊從接口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電路板碎裂的聲音。
「嗡——」
「兄弟」身體一僵。
它眼裡的紅光像風中的蠟燭,瞬間熄滅。
緊接著,它那幾噸重的身軀軟軟地癱了下去。
重重砸在李青身上。
李青被壓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兩隻手傷痕累累,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看了一眼手心裡那塊帶血的碎晶片。
「呸。」
他把晶片吐了口唾沫,扔在一邊。
引導者的聲音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這種沉默,比剛才的叫囂更讓李青痛快。
「這不符合邏輯。」
引導者冷聲開口。
「你的損耗率達到了百分之四十,這是最愚蠢的選擇。」
李青抱著「兄弟」的腦袋,摸了摸它那開始恢復微弱綠光的感應器。
「你懂個屁邏輯。」
「這就是人。」
話剛說完,整個白色廣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腳下的金屬板開始飛速向兩側撤開。
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深淵。
「既然你喜歡這種低效率的抗爭。」
「那就去下面,繼續你的測試吧。」
引導者的聲音透著股惱羞成怒的勁兒。
李青還沒來得及站起來。
腳下一空。
「臥槽!」
他緊緊摟住昏迷的「兄弟」。
一人一機,直接墜入了下方那幽深的運送管道。
耳邊全是刺耳的風聲。
四周圍的金屬壁泛著冰冷的寒光,飛速倒退。
「兄弟」沉重的分量帶著李青一路加速。
李青閉上眼,護住頭。
「不管下面是什麼。」
他心裡發狠。
「老子非要把那『引導者』的臉,按在屎坑裡擦一擦。」
下墜還在繼續。
深淵底部,隱約亮起了一抹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