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晶石像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往皮肉里鑽。
那股吸力順著經脈一路往上竄，直奔腦門子。
周青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兩個硬包。
「同化……數據覆蓋中。」
那聲音在腦瓜子裡迴蕩，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透著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妄。
「周青，你那點星魂之力，現在都是我的了。」
「放你娘的連環屁！」
周青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左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臂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響。
他硬是沒鬆手，反而把那塊晶石攥得更緊了。
「想占老子的殼子？你也不瞅瞅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瘋狂閃爍，像個電壓不穩的破燈泡。
兩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打架，疼得他渾身直哆嗦。
「太爺爺！」
通訊器里，周破天的聲音都劈叉了。
「那玩意兒在吸你的生命體徵！快把它扔了啊！」
「扔個屁！老子這隻手廢了也得拉著它墊背！」
周青低吼，額頭上的汗珠子混著血水往下淌，糊住了半邊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那是一種比死還難受的空虛感。
「沒用的，你的防線已經崩潰了。」
那個聲音在腦海里越發清晰，甚至帶上了幾分嘆息。
「人類的感情，終究是最大的漏洞。」
「你為了救這顆星球，耗盡了本源，現在，你拿什麼擋我？」
「擋？」
周青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笑得比鬼還難看。
「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碰見黑瞎子，從來不想著怎麼擋。」
他深吸一口氣，把體內最後一點星魂之力，連同他這幾百年積攢的怒火、不甘，還有對蘇雅和那幾個小崽子的執念。
全特麼揉成了一團。
「老子只想著……怎麼弄死它！」
周青猛地睜大眼睛。
紫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黑色火焰。
這不是星魂的力量。
這是他作為一個人，最純粹的毀滅意志！
「給老子……滾出去！」
他沒有去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動放開了所有的防禦。
「轟！」
那股黑色的火焰，順著對方的吸力，像是一顆逆行的燃燒彈，直接砸進了那塊晶石的深處！
「警告！檢測到未知邏輯病毒！底層代碼……」
那聲音瞬間變了調，透出掩飾不住的驚恐。
「你……你幹了什麼？！」
「幹啥？」
周青冷笑，右手死死捏著晶石。
「你不是喜歡吃嗎？老子給你加點『佐料』！」
這「佐料」，是周安安用變異孢子提煉的，專門破壞碳基和矽基融合結構的絕命毒藥。
周青剛才一直沒用，就是怕這玩意兒把地球也給污染了。
現在，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哪怕這隻手不要了，也得把這孫子弄死！
「滋啦啦……」
晶石表面開始冒出刺鼻的綠煙，原本耀眼的紅光迅速暗淡下去。
「不……這不可能……我已經是高維……」
那聲音越來越弱，像個漏氣的破風箱。
「高你大爺的維！」
周青一拳砸在晶石上。
「砰！」
晶石表面裂開一道縫。
「老子今天，就給你來個物理降維！」
他拔出後腰那把卷了刃的柴刀。
刀尖對準了那道裂縫。
「給老子……碎！」
周青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捅了進去！
「嘩啦！」
晶石像一塊脆弱的玻璃，在柴刀的重擊下，徹底粉碎。
無數綠色的數據流和紅色的光點，在太空中四散飛濺。
那個囂張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周青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自己那隻被高溫和毒素腐蝕得不成樣子的右手，苦笑了一聲。
「這回，算是真廢了。」
他腳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在真空中無力地漂浮著。
「太爺爺！」
盤古號的牽引光束終於打了下來，穩穩地罩住了他。
趙大炮在通訊器里嚎啕大哭。
「青哥！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光榮了呢！」
「號啥喪，老子命硬得很。」
周青虛弱地罵了一句，任由牽引光束把他拉回飛船。
一進減壓艙，周破天和幾個醫療兵就撲了上來。
「快！醫療艙準備！」周安安穿著白大褂，眼圈紅彤彤的，手裡拿著急救設備。
周青擺了擺手，拒絕了擔架。
「不用那玩意兒，老子自己能走。」
他強撐著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指揮台前。
看著屏幕上那顆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的青銅巨人，還有周圍散落的外星戰艦殘骸。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回，算是真清淨了吧。」
他轉頭看向老陳頭。
這老神棍正抱著酒葫蘆，癱在椅子上直翻白眼。
「老頭兒，你那陣法還能撐不？」
老陳頭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撐個屁，老夫這把老骨頭，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行，那咱們就回家。」
周青拍了拍周破天的肩膀。
「震兒，開船。」
「回地球。」
「是！」周破天抹了把眼淚，大聲應道。
盤古號緩緩調轉船頭，引擎噴出藍色的尾焰。
朝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駛去。
幾個小時後。
靠山屯，周家大院。
雪還沒化完。
蘇雅坐在堂屋的火炕上，手裡捏著佛珠，眼睛死死盯著門外。
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回來了？」
周青推開門，大衣已經成了碎布條，右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看著老伴兒，咧嘴一笑。
「回來了。」
他走過去，伸手摟住蘇雅的肩膀。
「媳婦兒，那酸菜餡兒的餃子，還有沒？」
「有！管夠！」蘇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笑一邊罵。
「你個老東西，就知道吃！」
一家人圍在桌子旁，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了上來。
沒有星際戰爭，沒有高維生物。
只有這最平凡的人間煙火味兒。
周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辣。
真特麼辣。
但他心裡卻覺得無比踏實。
「這日子，真好。」
他看著滿堂的兒孫，笑著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滴——」
周青放在桌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一聲。
是一條加密信息。
他隨手點開。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木星軌道，發現未知空間跳躍點。」
「數量：無法估算。」
周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