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眼。
不是平時那種柔和的燈光,是那種能把人視網膜直接燒穿的高維能量閃爆。
「太爺爺!」
周破天在盤古號指揮艙里嘶吼,嗓子當場劈了。
他手腳並用撲在控制台上,眼睛死盯著被強光吞沒的那片虛無。
雷達屏幕上的能量曲線像瘋了似的亂竄,「滴滴滴」的警報聲吵得人腦瓜仁生疼。
趙大炮急得一巴掌拍飛了手邊的咖啡杯。
「草!這特麼啥也看不見啊!老陳頭!你那破陣法還能不能行了!」
老陳頭癱在角落的椅子上,翻著白眼直倒氣。
「行個屁!老夫這把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手裡那個銅羅盤已經裂成了兩半,指針全掉在地板上。
「小周那小子,這是把家底全掏出來當炸藥包了!」
強光中心。
周青感覺不到疼。
他現在就是一團高密度的星魂能量,連個肉身都沒有,疼個屁。
「撐……死……你……」
他咬牙切齒地念叨著,意識像根鋼釘一樣死死扎在那個怪物的能量核心裡。
那是個拳頭大小的純白光球,這會兒正被紫金色的光芒瘋狂侵蝕。
「警告……邏輯……崩潰……底層代碼……污染……」
機械音卡殼了,像是快斷氣的破收音機。
怪物那張布滿鋸齒大嘴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綠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從它七竅里往外噴。
「吸啊!你特麼不是能吸嗎!」
周青在它腦子裡放肆狂笑。
大興安嶺的土腥味兒、老趙家鐵鍋燉大鵝的香味兒、還有幾十億地球人想活下去的執念。
這些被高維程序視為「病毒」的情感數據,隨著星魂之力,一股腦地塞進了這台超級計算機的CPU里。
「滋啦啦……」
怪物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變大,是那種內部氣壓過高、隨時會爆掉的膨脹。
它拼命想把周青這團能量給吐出來。
但晚了。
周青就像是一塊黏在腸子裡的狗皮膏藥,死皮賴臉地扒在核心上,扯都扯不下來。
「老子今天就算變成一堆代碼,也得拉著你這破伺服器一起重啟!」
周青發了狠,把最後一點靈魂本源也點燃了。
紫金色的火焰順著怪物的血管脈絡,燒到了它每一寸軀殼。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高維空間的崩塌是無聲無息的。
那個怪物,連帶著它周圍那片被封鎖的空間,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啵的一下。
碎了。
無數的綠色代碼、白色光斑、紫金色的星芒,混雜在一起,化作漫天流星雨,向著四面八方濺射。
「青哥!!!」
趙大炮趴在舷窗上,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盤古號在爆炸的餘波中劇烈搖晃,警報聲響成一片。
「隊長!能量波動消失了!」
耗子盯著雷達,聲音發抖。
「那個……那個怪物的信號沒了。」
「我太爺爺呢?!」周破天一把揪住耗子的領子。
耗子咽了口唾沫,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也沒了。」
死寂。
指揮艙里安靜得可怕。
連老陳頭都停止了喘息,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片空蕩蕩的星空。
沒影了。
啥也沒剩下。
連塊布頭、一塊刀片都沒留下。
「不可能……」
周破天鬆開耗子,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
「太爺爺命那麼硬,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頭,看向操作台。
「把所有探測器全開!把這片星域給我翻個底朝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別找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是周紅。
她那邊聽著很亂,有鍵盤敲擊聲,還有人走動的腳步聲。
「哥。」
周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壓抑到極致的悲慟。
「剛才科學院監測到,地球地脈里的星魂之力,徹底斷了。」
周破天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甲板上。
地脈斷了。
這就意味著,那個和地球綁定的男人,那個被稱為「山河主宰」的神,真的隕落了。
「撤退吧。」
周紅的聲音恢復了理智。
「老祖宗用命給咱們換來的機會,不能浪費。」
「把剩下的艦隊全拉回來,加強太陽系防禦圈。」
「那幫『天道』的餘孽,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盤古號緩緩調轉船頭。
巨大的引擎噴出藍色的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劃出一道孤寂的弧線。
趙大炮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虛無。
他抬起手,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青哥,走好。」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可能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冷,也不熱。
就那麼輕飄飄地懸著。
「老子這是上天堂了?還是下地獄了?」
周青嘟囔了一句。
他想伸手撓撓下巴,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手。
這感覺挺奇妙。
就像是變成了一團霧氣。
「這地方,看著有點眼熟啊。」
他四下打量。
全是白光,連個黑點都找不著。
跟當年在那個大白球裡頭有點像。
「滴——」
一聲極其微弱的電子提示音,在虛無中響起。
「警告,發現未授權數據包殘留。」
「系統開始自動清理。」
這聲音不大,但落到周青耳朵里,簡直就像是炸雷。
「臥槽!這破AI還沒死透?!」
他心裡一驚。
但現在他這副德行,連把柴刀都握不住,拿頭去砍?
白色的空間開始扭曲,一股排斥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像是有無數把看不見的掃帚,要把他這團「垃圾數據」掃地出門。
「老子跟你拼了!」
周青咬著牙,想調動星魂之力。
沒有。
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眼看著那股排斥力越來越大,周青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慢慢模糊。
「這回,算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苦笑一聲。
「老婆子,看來我是真吃不上你那酸菜餡餃子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在這片白茫茫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青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在自己這團快要散架的意識深處。
有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東西。
「這是……」
他努力集中最後一絲精神力,去感受那個東西。
是一個匣子。
一個青銅色的、表面刻滿了古老花紋的殘匣。
「天門已碎」那四個字,在白光中若隱若現。
「這破盒子,怎麼跟著老子跑到這兒來了?」
周青納悶。
還沒等他想明白。
青銅匣子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的紅光。
這紅光不像是火,倒像是一滴從遠古流傳下來的鮮血。
紅光瞬間擴散,把周青那團快要消散的意識死死包裹住。
「警報!檢測到超維權限干預!」
「底層邏輯……被篡改……」
機械音變得驚恐、混亂。
周青只覺得眼前一黑,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拉扯感。
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根狹窄的管道里,以超光速往前沖。
不知道過了多久。
「砰!」
他感覺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什麼東西上。
硬邦邦的,還帶著點土腥味。
「咳咳……」
周青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入眼。
是灰濛濛的天。
頭頂上,掛著幾個不知道是啥星球的破敗衛星。
他躺在一片紅色的沙土上。
「這特麼是哪?」
他摸了摸自己。
有手,有腳。
雖然穿著一身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爛亞麻衣服,但這確實是實實在在的肉身。
「老子沒死?!」
周青從地上爬起來,激動得想仰天大笑。
「汪!」
一聲清脆的狗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青轉頭看去。
不遠處的土坑裡。
一條毛茸茸、黑不溜秋的小土狗,正探出個腦袋,好奇地盯著他。
這狗崽子不大,看著也就剛滿月。
但那雙綠油油的小眼睛裡,卻透著股子機靈勁兒。
「黑……黑豹?!」
周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小黑狗歪了歪腦袋,似乎沒聽懂他在叫啥。
它從坑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紅土,溜達著跑到周青腳邊,拿鼻子嗅了嗅他的褲腿。
「真是你個老夥計?」
周青蹲下身,眼眶有點發熱,伸手想去摸摸它的腦袋。
「啪!」
一隻乾枯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拍掉了周青的手。
「哪來的外鄉人,敢碰老子的狗?!」
周青一愣。
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長衫、頭髮花白、瞎了一隻眼的老頭。
正手裡拎著個破舊的酒葫蘆,沒好氣地瞪著他。
「老陳頭?!」
周青這回是真懵了。
這老神棍不是在盤古號上嗎?咋跑這兒來了?
還換了身行頭?
老頭聽到這個稱呼,獨眼翻了個白眼。
「啥老陳頭?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天橋是也!」
他把小黑狗抱進懷裡,上下打量了周青兩眼。
「看你這穿戴,也是被發配到這『放逐星』的倒霉蛋吧?」
「放逐星?」周青皺起眉頭。
他環顧四周,這紅彤彤的荒漠,看著跟火星有點像,但重力和空氣成分明顯不對。
而且,這老陳頭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個陌生人。
「系統,在不?」
他在心裡默念。
沒有回應。
「星魂?」
還是沒動靜。
周青摸了摸後腰,那把生鏽的柴刀也不見了。
他現在,徹徹底底變成了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
他搓了搓臉,腦子裡一團亂麻。
「行了,別擱這兒發呆了。」
老頭陳天橋用酒葫蘆敲了敲周青的肩膀。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剛來這兒肯定活不長。」
「走吧,跟我回營地。」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今天算你走運,老夫心情好,晚上請你吃頓好的。」
「吃啥?」周青下意識地問。
老陳頭回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烤星空巨鼠的後腿肉,配上老夫這獨門秘方的酸菜!」
「咋樣,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