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味混著機油燒焦的味兒,在空曠的金屬大廳里瞎竄。
周青被無形的規則死死壓著,眼珠子使勁往陰影那頭瞟。
拐角處,一個乾癟乾癟的小老頭,趿拉著一雙黑布鞋,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手裡端著一把老掉牙的漢陽造,槍管還在往外冒著一縷青煙。
「老……老趙?!」
周青咽了口帶血的唾沫,聲兒都劈了。
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跟著他大漠找玉璽、後來在邊境線上擋槍子的趙大炮的親爹,老趙頭!
「你不是早就入土了嗎?連骨灰我都親自給大炮揚了啊!」
老趙頭沒搭理他,熟練地拉槍栓,「咔噠」一聲,一顆冒著暗紅火光的子彈殼掉在地上。
「呸,你才入土了。」
他用黑乎乎的袖子抹了把嘴。
「當年你給老頭子我灌的那口靈泉水,勁兒太大,硬是在鬼門關把我給踹回來了。」
「這幾十年,我一直在地脈裡頭貓著,給你小子看大門呢。」
他抬起槍口,指著那個黑袍人,渾濁的獨眼亮得嚇人。
「剛才那槍咋樣?摻了地核火毒的穿甲彈,夠你這破鐵皮喝一壺了吧?」
黑袍人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塊無法癒合的焦黑傷口,純黑的眼睛裡數據流瘋狂閃爍。
「未註冊的高維實體。」
「抹殺協議升級。」
他周身的空氣猛地一縮,一股更恐怖的凍結之力朝著老趙頭壓了過去。
「小心!」周青急得大吼,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慌啥。」
老趙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
「老頭子我今天,可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猛地一跺腳。
「轟——!」
大廳的金屬地板瞬間崩塌,無數塊碎裂的外星合金像雨點一樣砸向黑袍人。
在碎石和煙塵中,幾道高矮胖瘦不一的虛影,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
周青看清那些虛影的瞬間,眼眶猛地一熱,鼻子酸得發疼。
拿算盤的劉會計,提著殺豬刀的王二麻子,甚至還有當年村頭那個賣假藥的瘸子……
這些早已經在歲月里化作黃土的靠山屯老熟人,現在竟然全都聚齊了!
他們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團被大興安嶺地脈滋養了上百年的意念。
但那股子混不吝、不要命的土匪勁兒,卻比當年更沖。
「小周啊,你這買賣做得挺大,咋讓人給堵家裡了?」
劉會計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這賠本的買賣,咱靠山屯可不干。」
「就是,咱們雖然窮,但也輪不到這不長毛的洋鬼子欺負!」
王二麻子揮舞著殺豬刀,朝著黑袍人就撲了過去。
「這……」
周破天在機甲里看傻了眼。
「太爺爺,這……這是咱們村的陰兵過境?!」
「放屁!」
周青咬著牙,眼角的淚花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特麼是老祖宗顯靈!是咱們大興安嶺的地脈之魂!」
他掙扎著,紫金色的光芒在體內瘋狂暴漲。
「老陳頭!借我點力!」
一直躲在後面沒敢上前的老陳頭,這會兒也來勁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一口鮮血噴在破鈴鐺上。
「青木困陣,逆轉陰陽!」
一道青光從鈴鐺里射出,精準地打在周青身上。
周青只覺得身上的束縛猛地一松,那層凍結空間的規則之力,被這股青光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給老子……起!」
他怒吼一聲,掙脫了束縛,像一頭下山的猛虎,直奔黑袍人。
此時,那幾十個靠山屯的老街坊,已經把黑袍人圍得嚴嚴實實。
他們沒有花里胡哨的法術,就是用最原始的方法——
抓頭髮、咬胳膊、抱大腿。
「你們……這些低級數據……」
黑袍人的機械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他揮舞著黑色的光劍,試圖驅散這些虛影。
但這些虛影就像是牛皮糖,砍斷了又連起來,死死地纏著他。
「低級你大爺!」
周青衝到跟前,雙手緊緊握住柴刀,紫金色的刀芒壓縮到了極致。
「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低維生物的憤怒!」
他一躍而起,柴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向黑袍人的腦袋。
「當——!!!」
刀劍相撞。
這一次,柴刀沒有被彈開,也沒有卷刃。
那股融合了靠山屯老祖宗們執念的刀芒,就像是切開了一層薄膜,毫無阻礙地切進了黑袍人的頭顱。
「滋啦啦……」
綠色的數據流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
黑袍人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那雙純黑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不符合……邏輯……」
「去地獄裡算你的邏輯吧!」
周青猛地一轉刀柄。
「砰!」
黑袍人的腦袋直接炸裂,化作無數綠色的代碼,消散在真空中。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靠山屯老街坊的虛影,也開始變得透明。
「小周啊,咱們這把老骨頭,算是把欠你的情還清了。」
老趙頭拄著漢陽造,衝著周青咧嘴一笑。
「以後,這大興安嶺,還得靠你自己守著了。」
「老趙……」
周青看著這些漸漸消散的虛影,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
劉會計揮了揮算盤,「好好活著,別丟了咱們靠山屯的臉。」
話音剛落,所有的虛影化作點點金光,徹底融入了周青的體內。
周青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龐大而溫暖的力量。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地脈的饋贈,更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的期盼。
「放心吧。」
他猛地睜開眼,紫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只要我周青還剩一口氣,誰也別想動地球一根寒毛!」
他轉頭,看向大廳深處那扇緊閉的金屬大門。
黑袍人只是個看門的。
真正的危機,還在裡面。
「震兒,大炮。」
周青拎著柴刀,大步向前。
「走。」
「跟老子去抄這幫外星蟲子的老底!」
就在周青的手即將碰到那扇金屬大門時。
「滴——」
大門突然自己滑開了。
一股濃烈的白霧從門縫裡湧出,帶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白霧中,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爸……」
那聲音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周青渾身一震,手裡的柴刀「哐當」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是蘇雅。
但她此刻,身上插滿了無數根透明的軟管。
每一根管子裡,都在流淌著一種詭異的藍色液體。
「他們……他們在抽她的記憶……」
周安安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爸!他們想用媽的記憶,重構『天道』的情感模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