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一步邁出,虛空像碎玻璃一樣裂開。
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地球的方向,腳底下的黑色能量翻滾著,眼看就要跨過維度的門檻。
「想去地球?」
一個微弱但欠扁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他腳底板下面冒了出來。
「你問過老子沒有?」
黑袍人猛地低頭。
在他剛才踩過的地方,一撮發著紫金微光的粉末,正慢悠悠地聚攏。
那光點暗得跟快斷電的螢火蟲似的,風一吹就能散。
但它硬是拼湊出了半個模糊的人臉輪廓。
周青。
或者說,周青最後剩下的一點執念殘渣。
「你居然還沒被同化?」
黑袍人那張死板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類似於驚訝的表情。
高維空間的亂流,連星球都能瞬間分解。
這個碳基生物的意識,不僅沒被絞碎,竟然還能重新聚起來?
「同化你大爺。」
周青那半張臉咧開個嘲諷的笑,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透著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
「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啃過樹皮吃過觀音土,啥噁心玩意沒咽過。」
「就你這破空間的亂流,還想消化老子?」
他那半張嘴動了動,似乎想吐口唾沫,可惜沒實體,只能噴出兩點微弱的金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想趁著老子把能量傳回去,順著網線爬到地球去?」
黑袍人冷哼一聲,抬起腳,準備直接把這團煩人的光點踩滅。
「你不過是一段冗餘的錯誤代碼。」
「既然你主動送上門,我就先清除你,再去收回那顆星球。」
黑色的大腳帶著毀滅的威壓狠狠跺下。
「當——」
一聲沉悶的聲響。
黑袍人的腳停在半空,踩不下去了。
周青那半張臉的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滿是豁口的柴刀虛影。
刀把子頂著黑袍人的腳底板,刀刃閃著倔強的暗金光芒。
「老頭兒那把破柴刀,還挺頂事兒。」
周青的虛影晃了晃,似乎隨時會潰散,但他愣是沒退半寸。
「想去地球,行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點可憐的紫金光芒突然暴漲,竟然像是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黑袍人的腳面上。
「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不自量力。」
黑袍人腳下猛地發力,黑色的能量像毒蛇一樣順著柴刀虛影往下蔓延。
周青感覺到一陣撕裂靈魂的痛楚。
這比肉體上的傷痛要可怕一萬倍。
但他咬死牙關,一聲沒吭。
「警告,邏輯防線正在被未知變量干涉。」
黑袍人突然發現,自己的腳拔不出來了。
那把破柴刀上的暗金光芒,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他的能量迴路,死死地纏住了他。
「你幹了什麼?!」
「幹啥?」
周青的虛影越來越淡,已經快要看不清五官了。
他費力地扯出一個壞笑。
「老子剛說了,就算剩把灰,也得糊你一臉!」
他把最後那一絲意識,連同那把柴刀虛影,毫無保留地引爆了。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團極其耀眼的紫金光芒,在黑袍人的腳底炸開。
這光芒沒有任何殺傷力,但它卻像是一塊強力膠水,瞬間封死了黑袍人周圍的空間坐標。
「錯誤……空間跳躍功能受限……目標坐標丟失……」
黑袍人腦海里的機械音瘋狂報警。
他看著自己被金光鎖死在原地的雙腿,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
「你瘋了!這樣你會徹底消失的!」
「消失就消失唄。」
虛空中,周青的聲音已經虛無縹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老子活了這一百多年,夠本了。」
「地球那邊有我那幫小崽子守著,老子放心。」
光芒漸漸散去。
那把柴刀虛影也化作了點點星光。
周青,徹底消失了。
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留下。
黑袍人站在原地,試著抬了抬腳。
那層金色的封鎖像是一把無形的鎖,死死地把他釘在了高維空間的夾縫裡。
「至少……得困你個千八百年的。」
周青最後那句帶著痞笑的遺言,在虛空中久久迴蕩。
……
地球,靠山屯。
後山老鴰嶺。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毫無徵兆地下起了鵝毛大雪。
雪下得極大,像是在為誰披麻戴孝。
趙大炮跪在黑豹的墓碑前,手裡攥著那個已經黑屏的通訊器。
一個兩百多斤的東北漢子,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青哥……青哥啊!」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凍得邦硬的黑土上,砸得指關節鮮血淋漓。
「你咋就那麼狠心呢!連個全屍都不給自己留啊!」
周震站在他身後,雙眼通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匣子裡,是剛才順著通訊器傳回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紫金光芒。
那是太爺爺留給地球的最後一點星魂之力。
「大炮叔,別哭了。」
周震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走到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放進早就挖好的坑裡。
「太爺爺說了,讓咱們把這股氣兒,封在老鴰嶺。」
「只要這股氣兒在,咱們地球就還有希望。」
周安安穿著白大褂,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她眼圈也是紅的,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小震,填土吧。」
她聲音沙啞,把鐵鍬遞給周震。
「爸他累了一輩子,讓他好好歇歇吧。」
周震接過鐵鍬,鏟起一捧混著雪水的黑土,輕輕灑在木匣子上。
土落在匣子上的那一刻。
「嗡——」
整個大興安嶺,仿佛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嘆息。
那股微弱的紫金光芒,順著凍土,迅速融入了地球的地脈之中。
原本因為失去星魂而有些躁動的地磁場,瞬間平息了下來。
大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的村民們推開門,驚訝地發現,村口那棵枯死了好幾年的老榆樹,竟然在一夜之間,抽出了一抹新綠。
周紅站在大院門口,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那抹綠意,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哥,你看到了嗎?」
「你拿命換回來的生機。」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周震。
周震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太空軍將官制服。
「姑奶奶,艦隊集結完畢了。」
周震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酷、堅定。
「防衛聯盟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咱們周邊星系的那些外星種族,聽說太爺爺不在了,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蠢蠢欲動?」
周紅冷笑一聲,轉身走進正堂。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供在上面的那把新打造的、一模一樣的柴刀。
「真當咱們周家,只靠我哥一個人撐著?」
她把柴刀扔給周震。
「拿著!」
「去告訴那幫外星雜碎。」
「周青是不在了。」
「但周家的規矩。」
周紅眼神一厲。
「今天,我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