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時，舷窗外是加州獨有的，那種燦爛到有些晃眼的陽光。
奪冠的狂喜，在長達數小時的飛行中，已經逐漸沉澱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也更真實的滿足感。
球員們拖著疲憊但興奮的身體走下飛機，迎接他們的是早已等候在此的球隊大巴，以及……
黑壓壓一片的記者。
長槍短炮，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叢林。
看到球員們出現，閃光燈瞬間亮成了一片白晝，快門聲像是密集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科比！拿到沒有沙克的第一個冠軍，你有什麼想說的？」
「陳！你認為你的罰球是運氣還是實力？」
「湖人隊的王朝會繼續嗎？還是這只是一個意外？」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尖銳而直接。
球隊的安保人員迅速圍成一圈，護送著球員們擠上大巴。
陳方和科比坐在了最後一排。
科比看著窗外那些依舊不肯散去的記者，臉上沒什麼表情。
「習慣就好。」
他淡淡地開口。
「從你穿上這身紫金球衣，並且拿到總冠軍的那一刻起，你就永遠活在聚光燈下了。」
「他們會把你捧上天，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拽下來。」
陳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攢動的人頭，若有所思。
回到位於比弗利山莊的別墅，經紀人比爾·達菲的電話第一時間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
「陳，你現在絕對不能接受任何媒體的單獨採訪！」
「我已經和球隊公關部通過氣了，我們會為你準備一份官方聲明。」
「你只需要照著念稿子就行。」
「記住，少說，少錯。」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常規的公關處理方式。
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星，最忌諱的就是在媒體面前說錯話。
然而，電話那頭的陳方，卻只是安靜地聽著。
「比爾。」
陳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幫我安排一場新聞發布會。」
比爾·達菲愣了一下。
「發布會？當然，球隊會安排……」
「不。」
陳方打斷了他。
「不是球隊的，是我自己的。」
「我一個人。」
「什麼？！」
比爾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陳！你瘋了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沒有公關稿，沒有經紀人在場，你一個人面對全美國最刁鑽的那群記者？他們會把你生吞活剝的！」
「我知道。」
陳方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所以，我才要一個人去。」
「告訴他們，任何問題，我都會回答。」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
「地點……」
陳方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訓練館方向。
「就在斯台普斯中心。」
不等比爾·達菲再說什麼，陳方就掛斷了電話。
整個聯盟，因為陳方的這個決定，徹底炸開了鍋。
一個菜鳥，剛剛拿到總冠軍，就要自己召開個人新聞發布會？
他想幹什麼？
向媒體宣戰嗎？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興奮地拍著桌子。
「我就喜歡這小子！夠勁！」
「他這是在玩火，查爾斯！」肯尼·史密斯憂心忡忡，「媒體會給他設下無數個陷阱。」
「那才好看，不是嗎？」
……
接下來的兩天，陳方推掉了所有的慶祝活動和商業邀請。
他把自己關在了豐田中心的訓練館裡。
這裡空無一人，只有籃球撞擊地板的「砰砰」聲，在巨大的場館內迴響。
但他並沒有在訓練投籃或者低位腳步。
他站在罰球線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在他的腦海里，一個完全不同的「球場」，正在緩緩構建。
【超級重坦系統】
【啟動「戰局掌控」模塊……】
【模擬環境載入：斯台普斯中心新聞發布會現場……】
【模擬對象載入：全美各大體育媒體資深記者……】
瞬間。
空曠的訓練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燈火通明，坐滿了人的發布會現場。
刺眼的閃光燈不斷亮起。
數十個話筒，像利劍一樣對準了他。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記者站了起來，他的胸牌上寫著——ESPN。
「陳先生，很多人說，你只是一個加強版的沙克。一個靠身體吃飯的野蠻人，你的技術粗糙不堪，你的罰球只是曇花一現的運氣，你怎麼回應這種說法？」
問題很尖銳，充滿了冒犯。
在陳方的腦海中，無數個回答的選項瞬間閃過，系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分析著每一種回答可能帶來的輿論後果。
【選項A：憤怒回擊「讓他們到場上來試試」。輿論效果：坐實「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形象，負面-75%】
【選項B：謙虛回答「我會繼續努力證明自己」。輿論效果：過於平庸，無法扭轉輿論，中性-10%】
【選項C：……】
陳方的思維飛速運轉，最終鎖定了一個選項。
模擬世界中的「他」，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首先，能和沙克這樣的傳奇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
「其次，如果運氣能連續命中18次罰球，那我希望我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去。」
「至於技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想，總冠軍獎盃，是比任何華麗的技術，都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滴水不漏，既表現了對前輩的尊重，又用事實有力地回擊了質疑，還順便炫耀了一下冠軍的榮譽。
ESPN的記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後續準備的所有問題，都被這一個回答給堵死了。
他只能悻悻地坐下。
緊接著，一個來自《洛杉磯時報》的女記者站了起來。
「陳，所有人都知道科比和沙克的關係最終破裂了。你現在風頭正勁，甚至有人說你才是湖人真正的核心。你和科比的關係怎麼樣？你擔心重蹈沙克的覆轍嗎？」
這是一個更惡毒的陷阱。
無論回答和科比關係好還是不好，都會被媒體大做文章，挑撥離間。
陳方在腦海中再次進行推演。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回答。
模擬中的「他」，看向了提問的女記者。
「這位女士，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
「在你看來，是凌晨四點的洛杉磯更迷人，還是中午十二點的洛杉磯更迷人？」
女記者愣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個。
「我……我不知道。」
「我來告訴你。」
「他」的聲音沉靜而有力。
「凌晨四點的洛杉磯，屬於科比。他用汗水澆灌著這座城市的籃球夢想。」
「而我，負責在比賽的十二點，和他一起，將這份夢想，變成現實。」
「我們不是誰取代誰，我們是彼此的陽光和影子，缺一不可。」
「我們的關係，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下一座總冠軍獎盃會解釋。」
模擬結束。
陳方睜開了眼睛。
訓練館裡依舊空曠安靜。
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經紀人比爾·達菲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陳！你考慮清楚了嗎？我們可以取消發布會，現在還來得及！」比爾的聲音依舊急切。
「不，比爾。」
陳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
「幫我通知下去。」
「發布會照常進行。」
「另外，幫我多準備一些座位。」
「我怕……來的人太多，會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