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條狹窄、氣氛凝固的通道里，卻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讓所有人的心神都跟著泛起波瀾。
米奇·庫普切克臉上的怒氣僵住了。
他可以衝著手下的員工咆哮，可以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試訓者發泄。
但他不能無視科比·布萊恩特。
尤其是在這個夏天之後。
這個男人，現在就是洛杉磯湖人隊唯一的王。
「科比，一點小麻煩，一個不守規矩的瘋子。」
庫普切克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剛才的失態。
「訓練沙袋？」
科比的目光在陳方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他眼裡的輕蔑比馬克和托尼更甚，卻也更加純粹。
那不是對胖子的歧視，而是一種頂級掠食者對所有弱者的漠視。
「沙袋需要能跟上我的腳步，而不是跑兩步就吐。」
「米奇，我不希望我的訓練館裡出現這種影響心情的垃圾。」
他說完，甚至懶得多看陳方一眼，轉身就準備回到球場。
對他來說，這只是一段插曲。
一段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的插曲。
庫普切克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他得到了來自球隊老大的「聖旨」，處理起陳方來，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聽到了嗎？」
他轉向陳方，聲音冷得像冰。
「現在，滾！」
「或者我讓警察拖你滾！」
兩名助理再次硬著頭皮上前。
陳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科比的出現，非但沒有帶來轉機，反而直接給他判了死刑。
完犢子了。
難道重生一次，還是要以這種最窩囊的方式收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從科比的身後傳來。
「等等。」
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包括即將踏入球場的科比。
只見一個身材高瘦，留著山羊鬍，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多過像教練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菲爾·傑克遜。
NBA歷史上最偉大的主教練之一，「禪師」。
也是今年夏天，被老闆傑里·巴斯和珍妮·巴斯父女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請回洛杉磯的救世主。
如果說科比是這支球隊場上的王，那菲爾·傑克遜，就是唯一能在更衣室里鎮住這頭孤傲黑曼巴的人。
「菲爾？」
庫普切克看到來人，有些意外。
「你怎麼出來了？試訓還沒開始。」
菲爾·傑克遜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被所有人包圍的陳方。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只盯著陳方那誇張的體型和被汗水浸濕的T恤。
他的目光，落在了陳方的腳下。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球館裡聽著外面的爭吵。
他聽到了保安的呵斥，庫普切克的怒吼，還有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碰撞的悶響。
但有一點很奇怪。
那個胖子，在被兩個保安合力推搡，甚至硬闖的時候，腳步聲雖然沉重，卻並不雜亂。
尤其是落地的時候。
每一次腳掌接觸地面，聲音都出奇的「整」。
不是那種普通胖子走路時發出的「啪嗒、啪嗒」的拖沓聲，而是一種「咚、咚、咚」的，帶著極強控制力的悶響。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看起來臃腫不堪的胖子，擁有著與他體型完全不相符的，恐怖的核心力量和身體控制力！
只有核心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在移動中穩住自己巨大的重心，讓每一步都如同夯土機一樣紮實。
這是一個外行看熱鬧，內行才能看出的門道。
「你叫什麼名字？」
菲爾·傑克遜開口了，他問的是陳方。
陳方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地位更高的男人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陳方。」他老實回答。
「剛才，是你把他們兩個撞開的？」菲爾·傑克遜指了指馬克和那個還坐在地上哼哼的托尼。
「是他們先動手的。」陳方不卑不亢地說道。
「我只是想進去試訓。」
菲爾·傑克遜點了點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轉頭看向庫普切克。
「米奇，讓他試試。」
石破天驚。
庫普切克以為自己聽錯了。
「菲爾！你瘋了嗎？你看他那樣子！讓他上場？這是對湖人隊的侮辱！」
「科比剛才也說了，他不想看到……」
「我才是主教練，米奇。」
菲爾·傑克遜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和，但內容卻不容置疑。
「決定誰能上場，誰不能上場，是我的工作。」
「而且……」
禪師的目光再次轉向陳方，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倒是覺得，科比或許需要一個這樣『不會亂跑』的沙袋。」
站在門口的科比，聽到了這句話，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氣定神閒的老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胖子，沒有說話，但也沒再堅持離開。
他想看看，這個被菲爾·傑克遜破例留下的人，到底有什麼名堂。
庫普切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可以不給陳方面子，但他不能不給菲爾·傑克遜面子。
這位禪師不僅是球隊的戰術核心，更是老闆面前的紅人。
「好吧，好吧！都聽你的，菲爾！」
庫普切克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五分鐘！就給他五分鐘！」
「讓他上去丟人現眼，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湖人隊的試訓有多麼滑稽！」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言語上。
菲爾·傑克遜毫不在意。
他只是對著陳方，平靜地指了指那扇敞開的，通往光明的大門。
「機會給你了。」
「去吧。」
「讓我看看，一個能讓腳步落地無聲的大傢伙，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陳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這個眼神深邃的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幫自己。
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不再看任何人，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被燈光照得雪亮的籃球場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通道里的眾人，看著那個山一樣的背影，表情各異。
馬克和他的同事們是驚懼和不解。
庫普切克是憤怒和等著看好戲的嘲弄。
科比是冷漠和一絲被勾起的審視。
而菲爾·傑克遜，則是純粹的好奇。
他有一種預感。
今天，或許會看到一些，顛覆他籃球認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