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主能源控制器炸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地下基地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只有牆壁上閃爍的紅色應急燈,像一隻只驚恐的眼睛,胡亂地掃射著。
刺耳的警報聲,混合著人們的尖叫和儀器的爆裂聲,譜成了一曲末日交響。
安安站在一片狼藉的實驗室中央。
她小小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紅光下拉得很長,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那些剛才還高高在上,把她當成小白鼠的研究人員,此刻正抱頭鼠竄,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而那些荷槍實彈,自以為是的僱傭兵,在絕對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面前,也亂了陣腳。
「開燈!快把備用電源打開!」
「敵人在哪?快開火!」
「別亂開槍!會打到自己人的!」
安安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聲音,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因恐懼而散發出的汗臭味。
真難聞。
她的小鼻子皺了皺。
還是段叔叔他們身上的汗味好聞,那是太陽和力量的味道。
安安沒有立刻動手。
她在適應黑暗。
或者說,黑暗在適應她。
她那雙在紅光下顯得有些詭異的眼睛,像最高級的夜視儀,清晰地捕捉著每一個移動的身影。
一個僱傭兵慌不擇路,正好從她身邊跑過。
安安甚至沒有看他。
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個燒杯,對著他跑動的方向扔了過去。
就像是扔一個沒用的垃圾。
「砰!」
燒杯精準地砸在了那個僱傭兵的後腦勺上。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不動了。
解決一個。
安安在心裡默數。
她像一隻幽靈,在混亂的實驗室里穿梭。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牆角,兩個僱傭兵背靠著背,端著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見鬼!那小怪物跑哪去了?」
「我感覺她就在我們身邊!」
安!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的一個儀器架上。
她就像一隻小貓,蹲在那裡,歪著頭看著這兩個瑟瑟發抖的大塊頭。
真笨。
背後這麼大的空當都不知道。
安安伸出小腳,輕輕地在儀器架上一蹬。
那個幾百斤重的金屬架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緩緩地向前倒去。
「小心!」
兩個僱傭兵聽到聲音,猛地回頭。
但已經晚了。
巨大的儀器架帶著上面無數的瓶瓶罐罐,像一座小山一樣,把他們壓在了下面。
玻璃碎裂的聲音,混合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又解決兩個。
安安從架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喜歡殺人。
雷伯伯說過,生命很寶貴。
但是,爸爸也說過,對待豺狼,就不能手軟。
因為你一旦手軟,它們就會反過來咬斷你的喉嚨。
安安覺得,這些人比豺狼還壞。
豺狼抓到獵物,只是為了填飽肚子。
而這些人,想把她切成片。
就因為好奇。
這種好奇,太噁心了。
安安繼續往前走。
她要去找出路。
這個地方讓她很不舒服,消毒水的味道太濃了,讓她想起了醫院。
她不喜歡醫院。
穿過混亂的主實驗室,後面是一排排安靜的走廊。
這裡的應急燈似乎沒壞,發出幽暗的白光。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金屬門,上面標著各種看不懂的符號。
就在安安路過其中一扇門時。
她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咳咳……咳……」
那聲音很蒼老,很虛弱。
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安安停下腳步。
她側耳聽了聽。
聲音就是從這扇門裡傳出來的。
門是特製的,看起來很厚重,上面還有一個複雜的電子鎖。
安安沒興趣研究怎麼開鎖。
她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了門把手兩邊的門框。
深吸一口氣。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嘿!」
一聲低喝。
「吱嘎——!!」
那扇厚重的金屬門,連帶著門框,被她硬生生地從牆上撕了下來!
就像是撕一張紙一樣輕鬆。
「轟隆」一聲。
金屬門被她扔在了一邊。
門後的景象,讓安安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狹小的房間,更像是一個囚室。
一個白髮蒼蒼、瘦骨嶙峋的老爺爺,被幾根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
他的身上穿著破爛的囚服,布滿了血污和傷痕。
看起來,已經被關了很久了。
老爺爺聽到巨響,虛弱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時。
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你……你是誰?」
老爺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安安歪著頭,打量著這個老爺爺。
他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不屈的光。
而且,他說的是中文。
是和雷伯伯一樣的口音。
是自己人。
「我是來救你的。」
安安走進房間,奶聲奶氣地說道。
老爺爺苦笑了一下。
「救我?」
「小姑娘,快走吧。」
「這裡是地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們都是魔鬼……」
安安沒有說話。
她走到牆邊,看了看鎖住老爺爺的鐵鏈。
那鐵鏈有她手腕那麼粗。
安安伸出手,抓住其中一根。
輕輕一捏。
「咔嚓!」
堅硬的合金鐵鏈,就像是一根麻花一樣,被她捏斷了。
老爺爺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安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安安沒理會他的震驚。
她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幾根鐵鏈也都捏斷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安安拍了拍手。
老爺爺從牆上滑了下來,身子一軟,差點摔倒。
安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好輕。
這個老爺爺,比段叔叔輕多了。
「謝謝你,小姑娘……」
老爺爺喘著粗氣,感激地說道。
「我叫陳建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安安。」
「安安……好名字。」陳建國教授看著安安,眼神複雜。
「安安,你聽我說,我是一名武器專家,被他們綁架到這裡,逼我為他們研究一種……一種很可怕的武器。」
「我腦子裡有所有的數據,你一定要帶我出去!」
「只要能回到華夏,這些數據就能讓我們國家的國防能力,前進至少二十年!」
安安聽不懂什麼國防能力,什麼前進二十年。
她只知道,這個老爺爺是自己人,是好人。
那就夠了。
「我帶你走。」
安安點了點頭。
「可是,我走不動了……」陳教授的腿受了傷,根本無法站立。
安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她跑到牆角,扯下一段捆綁犯人用的帆布帶。
很結實。
她把帆布帶在陳教授身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陳教授,蹲了下來。
「上來吧,老爺爺。」
「我背你。」
陳教授愣住了。
「這……這怎麼行?」
「你才多大點……」
「別廢話了,快點!」安安不耐煩地催促道。「再不走,壞人就要追上來了。」
陳教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趴在了安安那瘦弱的背上。
「起!」
安安低喝一聲,穩穩地站了起來。
陳教授感覺自己像是趴在了一塊移動的岩石上。
平穩。
堅實。
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一個小女孩,背著一個成年男人。
這個畫面,充滿了違和感,卻又有一種莫名的悲壯。
他們剛走出囚室。
走廊盡頭的警報聲大作。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已經堵住了出口。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站住!不許動!」
「放下人質!」
安安把陳教授往上託了托。
「老爺爺,你抱緊了。」
「可能會有點顛。」
說完,她看了一眼旁邊一扇半開著的、通往設備間的防爆門。
那扇門,是純鋼打造的,厚達二十厘米,重達數百公斤。
安安沖了過去。
她沒有躲。
而是伸出單手,扣住了那扇防爆門的邊緣。
「給!我!開!」
安安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那扇重逾千斤的防爆門,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從門軸上撕了下來!
「轟!」
安安把巨大的防爆門扛在肩上,用一隻手穩住。
就像是扛著一面巨大的盾牌。
「走咯!」
安安嬌喝一聲,扛著門,背著人,向著那群僱傭兵,發起了衝鋒!
「開火!開火!」
僱傭兵們嚇傻了,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火舌噴吐而出。
無數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安安身前的防爆門上。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
子彈打在厚重的鋼板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卻無法穿透分毫。
安安頂著這面鋼鐵盾牌,頂著槍林彈雨。
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推進。
她的腳步很沉重。
每一步,都在金屬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趴在她背上的陳建國教授,透過縫隙,看著前方那個小小的、卻又無比偉大的背影。
看著那面為他擋下所有子彈的鋼鐵之門。
這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華夏的脊樑!
他看到了這個民族,寧折不彎的傲骨!
他看到了這個國家,不可戰勝的未來!
「孩子……」
「只要我能活著出去……」
「我這條老命,這身本事,就全是你的,全是國家的!」
「我要為你們,造出全世界最強的盾!」
「也要為你們,造出全世界最利的劍!」
安安聽不到身後的誓言。
她只知道。
前面是出口。
是陽光。
是回家的路。
誰敢擋路。
誰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