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被一拳打廢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回了京城。
葉家大宅。
那間象徵著家族最高權力的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建國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滾到了桌角。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廢……廢了?」
「一拳?」
「鐵手可是練了三十年的硬氣功啊!」
「連子彈都能抗幾下的狠人啊!」
「被一個七歲的小丫頭……打進了牆裡?」
葉建國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原本以為,安安只是力氣大一點的怪胎。
派鐵手去,那是殺雞用牛刀,手拿把掐的事。
可現在看來。
那哪裡是小怪胎?
那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暴龍啊!
「二爺……咱們……咱們怎麼辦?」
管家在一旁瑟瑟發抖。
「雷震那邊發話了,要咱們賠錢,還要……還要公開道歉。」
「不然他就帶著那個小祖宗,開著坦克來京城要帳。」
葉建國打了個哆嗦。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嘲笑雷震是在吹牛。
但現在。
一想到那個能一拳打穿鋼板的小怪物,如果真的殺到葉家來……
葉家這些保鏢,夠她幾拳打的?
恐怕連大門都守不住吧!
「瞞不住了……」
葉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
「老爺子那邊,肯定已經知道了。」
果然。
話音剛落。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滿頭銀髮,拄著拐杖的老人,在兩個護工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正是葉家的家主,葉老爺子。
也是安安的親外公。
老爺子的身體一直不好,常年臥病在床,家裡的事都交給葉建國打理。
但這次的動靜太大了。
大到連深居簡出的他都被驚動了。
「混帳東西!」
老爺子舉起拐杖,狠狠地抽在葉建國的身上。
「你都幹了些什麼!」
「那是你妹妹唯一的骨肉!」
「是我的親外孫女!」
「你居然派殺手去對付她?」
「你還是人嗎?!」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起來。
葉建國不敢躲,跪在地上,低著頭。
「爸……我也是為了家族……」
「那個野種要是回來,肯定會分家產……」
「閉嘴!」
老爺子怒吼一聲。
「家產?」
「你就知道錢!」
「你知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是什麼身份?」
「抗洪小英雄!一等功臣!」
「上面那位都親自過問了!」
「你居然敢動她?」
「你是想讓葉家滅門嗎?!」
老爺子把一份報紙摔在葉建國臉上。
那是《人民日報》的頭版。
上面印著安安那張髒兮兮卻堅毅的小臉。
還有她脖子上露出的那半塊鳳尾玉佩。
老爺子看著那張照片,老淚縱橫。
「像……」
「太像了……」
「跟小婉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小婉的孩子啊……」
「她在受苦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
「她在抗洪救人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
「我們在算計她!在派人殺她!」
「作孽啊!這是作孽啊!」
老爺子捶胸頓足,哭得像個孩子。
多少年了。
自從最疼愛的小女兒離家出走後,他的心就空了一塊。
後來聽說小女兒難產死了,他更是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
他一直以為,小女兒這輩子就這樣斷了。
沒想到。
老天爺開眼。
居然還給他留了個念想!
而且這個外孫女,這麼爭氣,這麼優秀!
那是葉家的種啊!
是葉家的驕傲啊!
「備車!」
老爺子擦乾眼淚,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
「爸,您要去哪?」
葉建國驚恐地問。
「去軍區!」
老爺子拄著拐杖,挺直了腰杆。
「我要去見我的外孫女。」
「我要去接她回家。」
「不是搶,不是抓。」
「是我這個當外公的,去求她原諒。」
「去贖罪!」
……
兩天後。
南方軍區。
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入了大院。
這一次。
沒有囂張的管家。
沒有凶神惡煞的保鏢。
車子停在司令部樓下。
車門打開。
一個滿頭白髮、步履蹣跚的老人,在護工的攙扶下,艱難地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手裡拄著拐杖。
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有一臉的滄桑和愧疚。
雷震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著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
「葉老,稀客啊。」
雷震沒有敬禮,語氣也不怎麼客氣。
畢竟前兩天,葉家的人差點要了他的命。
葉老爺子沒有生氣。
他抬起頭,看著雷震,眼神渾濁卻真誠。
「雷司令。」
「我是來道歉的。」
「也是來看孩子的。」
「能不能……讓我見見安安?」
雷震看著老人那副風燭殘年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
但他還是擋在門口。
「葉老,不是我不讓你見。」
「是安安不想見。」
「你也知道,這孩子脾氣倔。」
「你們葉家做的那些事,傷透了她的心。」
葉老爺子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苦笑一聲。
「我知道……我知道……」
「是我們葉家對不起她。」
「但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天活頭了。」
「我就想看一眼。」
「哪怕遠遠地看一眼,我也死而無憾了。」
就在這時。
一陣歡快的笑聲從不遠處的操場傳來。
「黑風!快跑!駕!」
只見安安騎在那條大黑狗背上,正在草地上撒歡。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小軍裝,笑得像朵花一樣。
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葉老爺子順著聲音看去。
當他看到那個小小身影的一瞬間。
整個人都僵住了。
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影子。
眼淚瞬間決堤。
「小婉……」
「我的小婉……」
他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同樣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女兒。
那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安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拍了拍黑風的腦袋,讓它停下來。
然後轉過頭。
看向了這邊。
當她的目光,和那個滿臉淚水的老人對視時。
安安愣了一下。
她不認識這個老爺爺。
但是。
為什麼看到他哭,自己的心裡也會有一點點酸酸的感覺呢?
那是血脈的羈絆嗎?
還是媽媽留下的那塊玉佩,在發燙?
安安從黑風背上跳下來。
邁著小短腿,慢慢地走了過來。
葉老爺子看著越走越近的外孫女。
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想要上前擁抱她。
可是又不敢。
生怕自己身上的腐朽氣息,弄髒了這個像天使一樣的孩子。
「孩子……」
老爺子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哽咽。
「我是……我是外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