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山的秋風似乎一年比一年冷。
那棵兩人合抱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又落落了又長。
樹下多了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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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墓碑沒有名字。
這是蘇青禾生前的囑託她不想死後還被當成什麼「人類英雄」供人瞻仰。
她只想安靜地睡在這裡。
「咳……」
陸燼坐在土包前的一張舊藤椅上發出一聲低低的咳嗽。
他沒有變老系統依然把他的生理機能鎖死在三十歲的巔峰狀態。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腐朽到極致的滄桑感。
「老大今年人類第一支恆星級探索艦隊已經正式飛出太陽系了。」
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年輕全息投影恭敬地站在他身側匯報。
這是塵。
當年那個在火星貧民窟淋雨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地球聯邦最高防衛軍的總司令。
「嗯。」
陸燼淡淡地應了一聲，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仔細地剪去銀杏樹上的一根枯枝。
「那個偽裝成求救信號的外星文明您處理乾淨了嗎？」塵小心翼翼地問。
三百年前蘇青禾去世的那天。
陸燼離開了海雲山消失了整整三天。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只知道三天後，天文台在距離太陽系一百多光年的仙女座星系觀測到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超新星爆發。
一整顆星球連同上面那個充滿惡意的文明在宇宙中被徹底抹除。
像是一滴水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髒東西當然要掃乾淨。」
陸燼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然她睡得不踏實。」
塵看著這個孤獨的男人心裡一陣發酸。
「老大您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這幾百年人類建立的新世界？」
「不用了。」
陸燼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地落在那座無字墳上。
「外面的世界再大也沒有這裡好。」
他彎下腰將一片落在墳頭的金色銀杏葉輕輕拂去。
「她怕冷我得在這裡守著。」
時光荏苒。
對於擁有無盡壽命的陸燼來說時間成了一個最沒有意義的數字。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人類的足跡遍布了銀河系。
城市變成了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戴森球人們通過量子網絡瞬間交流壽命被基因技術延長到了五百歲。
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閥，早就變成了歷史書上的一段枯燥文字。
但海雲山依然是絕對的禁區。
沒有任何飛行器敢從這裡上空經過。
「滴」
系統的提示音偶爾會在他腦海中響起。
「警告天狼星系發生大規模武裝叛亂是否進行因果律干涉？」
「忽略。」
「警告半人馬座某殖民地出現高危生化病毒變種是否啟動淨化程序？」
「讓塵去處理。」
陸燼拒絕了所有任務。
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守夜人」也不再是那個以雷霆手段鎮壓一切的「球長」。
他只是一個守墓的老頭。
每天日出他給樹澆水；每天日落他坐在藤椅上發呆。
有時候他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今天又下雨了，你最討厭下雨天出警了是不是？」
「陳默那小子的玄孫昨天來看我了長得跟他一樣憨，就是沒他能打。」
「鍵盤那傢伙不知道在網絡世界裡有沒有找到願意忍受他呼嚕聲的女AI。」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主人您的精神閾值正在持續下降。」
諾亞的虛擬影像出現在他身邊依然是顧清冷那張清冷的臉，只是眼中多了幾分人性化的擔憂。
「長期缺乏有效的情感交互您的意識正在逐漸解體。根據計算您的靈魂正在慢慢死去。」
「死？」
陸燼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早就死了。」
他看著那座長滿了青草的墳眼神空洞而深邃。
「從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可是您還有守護這個宇宙的責任」諾亞試圖勸說。
「責任？」
陸燼站起身走到崖邊，俯瞰著下方那片已經被原始森林覆蓋的海雲市遺址。
「我守護了世界誰來守護她？」
他轉過身，看著諾亞。
「我累了諾亞。」
「太累了。」
就在這時。
「嗡！」
陸燼的腦海深處那個沉寂了數百年的系統核心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刺眼的紅光。
那不是普通的警報。
【最高級別警告！】
【宇宙熱寂臨界點預測修正！】
【當前宇宙熵增值已突破絕對閾值空間結構正在大面積坍塌！】
陸燼的眼神瞬間一凜那種久違的、屬於「災厄化學家」的凌厲氣場再次在他身上升騰而起。
「怎麼回事？宇宙壽命不是還有幾百億年嗎？」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諾亞的聲音也變得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絲電子顫音。
「是人為的！有人在動用遠超我們理解的能量強行加速了宇宙的衰亡過程！」
「而且這股力量的源頭不在這個宇宙！」
陸燼猛地抬起頭看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在那漆黑的虛無深處似乎有一雙比星系還要龐大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顆微不足道的藍色星球。
「呵。」
陸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他伸手扯下了那件穿了幾百年的休閒外套露出了裡面緊身的黑色戰術服。
「看來這幫高維度的『老鼠』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諾亞，眼神里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告訴塵。」
「把全人類的艦隊都給我拉出來。」
「既然他們想玩掀桌子那老子今天就去把他們的老巢給炸成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