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菡哭得狼狽又難過。
她靠在他身上，雙手捂著臉，淚水不停往下掉。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自己，不要執著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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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她也是這麼做的。
可男人對她越來越好。
百依百順。
好到讓她產生懷疑。
加上孕期情緒難以控制，憂思多慮，她還是忍不住想問，到底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丟下她？
以前的那份愛消失在三年之際。
那這一次呢，又會是幾年？
客臥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柔和，卻照不清她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
周晏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緊緊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淚水浸濕他胸前的睡衣。
他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手掌一下下撫著她的背，像在安撫，又像在積攢坦白的勇氣。
過了許久，久到雲菡的哭聲漸漸平復，只剩下肩膀細微的顫動，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雲菡。」
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最深處艱難地擠出。
「不哭了。我一個一個解釋，好不好？」
雲菡抽泣到沒有辦法應聲，只能緩緩抬眸，看向他。
男人望著她哭紅的眼睛，心疼不已，伸手一點一點給她拂去眼淚。
她看著他。
只聽他說。
「我愛你，我很愛你。」
「當年我太年輕，愚蠢又可惡，不懂純粹的愛有多難得，總覺得這樣的愛在世間無比尋常。是你太好，讓我變得傲慢又自大。」
「其實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分開。」
「我那時還想著幫你規劃畢業實習，幫你安排工作。我們雖然分手，肯定也會保持聯繫，會經常見面。」
「我那段時間剛接手集團，工作很忙。我天真以為，你會在家等我，等回家之後，我們再慢慢聊。」
「是我忽略了你。」
「也沒想到你留了張字條，就消失了。」
「我去找過你同學，她說你去外地實習了。」
「我想過安排人找你，可懦弱的我怕將來沒有結果，就放棄了。」
「沒想到這期間，任永歆找過你，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利用你對我的擔憂，編造我受傷的謊言，肆意折辱你，還傷了你的腿……」
說到這，周晏城聲音顫抖，眼尾泛紅，淚水滾落。
「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我該回你消息的，我該主動找你的。」
這麼多年，他愧疚至極。
「我也沒有膩。」周晏城虔誠地捧起她臉，低著頭貼著她，輕聲說，「現在回想，我是太懦弱，無法面對你的質問，只好順著你的話回答。」
「爺爺現在看著是個慈祥老頭，以前可不這樣，說一不二，手段狠辣。我自己畏懼家族權力，害你承受這麼多，是我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流淚，一邊又給她擦淚：「我去桐林出差，看到你的資料，控制不住去找你。那時候，我幻想過和你複合，你說你和梁桉快結婚了，我表面冷靜，心裡其實快瘋了。」
「後來知道穗穗是我們的孩子，我其實很高興，因為這樣一來，複合順理成章，你也沒辦法和別人結婚。」
「結果你不承認穗穗是我的孩子，我那時心裡生氣。後來才明白，你是不敢讓我知道。」
「對不起……」
「這麼多年，我只愛過你。」他湊近她唇角的淚，「雲菡，我愛你，很愛很愛你。還有……」
他一個一個問題解釋。
字字虔誠，態度卑微，事事詳細。
雲菡開始聽得十分認真。
後來只顧著望著他泛紅的眼尾，落淚的眼眸，一張一合的唇，以及小心翼翼給自己擦淚的溫柔……
果然，男人只要態度好，女人就容易心軟。
臉這麼好看，還是個會掉眼淚的男人，現在對她又這麼好。
纏繞心頭好幾日的情緒，好似一瞬間消散了。
孕期情緒果然多變。她想。
他嘰里咕嚕在說。
雲菡出神聽不真切，張了張唇，有點想親他。
下一刻，她就那樣做了。
男人一愣，睫毛甚至還掛著淚。
雲菡摟緊他脖子，閉上眼睛，一點一點輕咬他的唇。
周晏城還沒反應過來，雲菡主動加深了些。
他呼吸微顫，抱緊她，撫著她臉，沒有一絲猶豫，開始熱烈回應。
吻得昏天黑地。
男人仿佛要將方才言語未能盡訴的歉疚、愛意與後怕，都通過唇齒的糾纏傳遞給她。
咸澀的淚水混入親吻。
分不清是誰的。
卻奇異地沖刷掉了心頭的最後一點滯澀。
許久。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周晏城才稍稍退開，額頭輕抵著她的，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微腫的眼瞼和濕潤的臉頰。
「還難受嗎？」他低聲問，嗓音里是化不開的疼惜。
雲菡靠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激烈的情緒宣洩和這個漫長的吻，似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也帶走了連日來盤踞心頭的陰鬱。
一種久違的平靜籠罩了她。
她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真實，那些關於過去與未來的惶惑，似乎在悄然褪色。
「……有點困了。」她小聲說，帶著點鼻音，聽起來有些嬌憨。
周晏城的心頭一軟。
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將她打橫抱起：「我們回房間睡覺。」
他抱著她走回主臥，每一步都走得平穩。
將她小心放下，蓋好被子，他又去擰了熱毛巾來，細緻地幫她擦了擦滿是淚痕的臉。
雲菡閉著眼，任由他照顧。
做完這些，周晏城關了主燈，只留一盞光線最柔和的夜燈。
他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卻沒有立刻靠近，只是側身看著她，輕聲確認：「我在這裡陪你，可以嗎？」
雲菡在黑暗中睜開眼。
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英俊的輪廓，那雙總是深邃沉靜的眼眸，盛滿關切與愛意。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指。
「嗯。」她輕聲道。
細微的聲音，卻讓周晏城心頭歡喜。
男人躺下，他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手輕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
「睡吧。」他低聲耳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在這兒。一直都在。」
雲菡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著她，混合著一點點他這段時間特意換上的淡香。
困意湧來。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模糊地想。
要多相信他一點。
也要多相信自己一點。
他是愛人，也是家人。
窗外的月光撥開了烏雲的遮蔽，重新灑落進來，溫柔地籠罩著相擁而眠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