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軟軟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了一聲稚嫩悽厲的尖叫。
她小小的身子在無為懷裡拼命撲騰,兩隻小手無意識地在半空中亂抓,
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減輕身上的劇痛。
「符法不行......金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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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斷針,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在神魂詛咒面前,玄門傳承了千年的正宗法門,竟然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老道士絕望地抱緊了軟軟,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一片片撕碎了。
「讓我來!」
旁邊傳來一聲沙啞陰沉的厲喝。
黑袍拖著斷裂的胸骨,咬著牙挪了過來。
黑袍的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嘴角還掛著剛才被氣勁反震出來的血絲。
他蹲在軟軟身前,渾濁的三角眼裡滿是焦急。
「道門那些自詡清高的正法,對付這種陰溝里的惡毒詛咒根本不管用!」
黑袍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從懷裡掏出了好幾個奇形怪狀的陶罐和骨盒。
那是他跟著鳳婆婆學了半輩子的蠱術家底。
「這是南疆萬蠱門世代相傳的引魂蠱。」
黑袍打開一個發黑的骨盒,裡面趴著一隻通體碧綠、只有黃豆大小的甲蟲。
「這東西專吃生人生魂里的陰煞邪氣。只要把它放在軟軟的眉心,讓它把那道該死的詛咒印記吸出來,軟軟就有救了!」
無為看著那隻散發著腥氣的蠱蟲,眉頭緊緊皺起。
換作平時,他是絕對不允許這種陰邪的蠱蟲靠近軟軟半步的。
可現在,無為看著懷裡痛得快要窒息的孩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只要能救軟軟,哪怕是魔道的法子,
他也認了。
黑袍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隻綠色的引魂蠱,將它輕輕放在軟軟眉心處那團黑色的印記上。
黑袍從腰間抽出一支小巧的白骨短笛,放在嘴邊輕輕吹奏起來。
尖銳古怪的笛聲在荒山里迴蕩。
那隻引魂蠱聞聲而動,細小的觸角在軟軟嬌嫩的皮膚上探尋著。
蠱蟲張開嘴巴,一口咬在軟軟眉心的黑印正中央。
碧綠色的甲殼上瞬間亮起一道幽綠的光芒。
一縷極細的黑氣從軟軟的眉心被強行扯了出來,緩緩流進蠱蟲的肚子裡。
軟軟原本緊繃的小身子微微鬆弛了一分,喉嚨里的慘叫聲也弱了下去。
「有用!」
黑袍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狂喜,笛聲吹得越發急促。
無為也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雙手死死護著軟軟單薄的肩膀。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超過兩個呼吸的時間,變故陡生。
那一縷被扯出來的黑氣,忽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張猙獰扭曲的鬼臉。
一股浩瀚凶戾的魔道意志自軟軟的神魂深處轟然爆發。
引魂蠱碧綠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一隻小小的蠱蟲能夠承受的。
在無為和黑袍驚駭的目光中,引魂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綠變黑。
緊接著,蠱蟲的肚皮猛地鼓脹起來。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堅硬的引魂蠱在軟軟的額頭上直接爆成了一團腥臭的黑水。
黑水落在軟軟白嫩的額頭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噗——」
心神與蠱蟲相連的黑袍猛然仰起頭,狂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
骨笛從他乾枯的手中滑落,掉在泥地里摔成了兩半。
黑袍整個人向後栽倒過去,重重撞在身後的青石上,原本就受損的胸骨再次發出滲人的碎裂聲。
「師叔......」
軟軟痛得渾身直打擺子,淚眼模糊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黑袍。
小小的手掌在空中胡亂摸索著,抓住了黑袍寬大的黑色衣袖。
她自己的小臉蛋已經被黑水灼得通紅,額頭上火辣辣地疼,
可她看著黑袍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大眼睛裡全是擔憂。
「師叔......你別吐血了......軟軟不治了......」
軟軟吸著發酸的小鼻子,兩隻小腳丫在無為懷裡蜷縮起來。
「軟軟能扛住的......軟軟不怕疼......師叔你快歇著......」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句句都在護著別人。
黑袍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軟軟抓著自己衣袖的那隻小手。
那隻小手上布滿了泥污和血痕,手指細得像是一折就斷的乾草棍。
黑袍活了大半輩子,自私狹隘,嫉妒自己的親哥哥,甚至為了利益與鳳婆婆同流合污。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爾虞我詐,從來沒有人在乎過他的死活。
可眼前這個才六歲多的小丫頭,自己明明已經痛得快要死過去了,
卻還在擔心他這個一輩子掛著心術不正標籤的師叔會不會吐血。
黑袍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湧上一層熱意。
乾枯的手掌緊緊反握住軟軟冰涼的小手,牙齒咬得下唇滲出血來。
「該死的......老夫就不信治不好你一個黃毛丫頭!」
黑袍發了狠,一把推開無為扶過來的手。
他發瘋般地扒開自己的藥囊,把裡面所有珍藏的蠱藥全都倒在地上。
「這是九葉清煞草!」
「這是百年冰蠶絲!」
「這是以毒攻毒的五毒散!」
黑袍不管不顧地把珍貴的藥粉用清水化開,顫抖著想要灌進軟軟的嘴裡。
他又咬破自己的十根手指,以自己的精血在軟軟周身點下三十六道封脈蠱印。
黑袍在泥地里連滾帶爬,乾枯的頭髮披散下來,像個瘋子一樣施展著他所知道的一切南疆秘術。
然而,沒有用。
所有的藥水剛剛餵進軟軟的嘴裡,就被小姑娘體內翻滾的陰煞之氣盡數逼了出來。
那些繪製在皮膚上的血色蠱印,更是在接觸到黑色魔紋的一瞬間就被徹底吞噬。
神魂詛咒是因果之刑。
凡間的草藥與尋常蠱蟲,在九幽冥府的業火面前,根本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黑袍癱坐在泥地里,兩隻手掌被毒血腐蝕得一片焦黑。
他看著軟軟在無為懷裡痛苦地翻滾,聽著孩子微弱沙啞的哭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
「解不開......這是死咒......神仙也解不開......」
黑袍低下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聲。
這位在江湖陰暗處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人,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無能為力。
「嗚——嗷!」
就在這時,一直臥在旁邊的白狼王小白猛地站了起來。
小白龐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那條折斷的右前腿甚至還沒能完全癒合,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可它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
小白那雙純金色的狼眸死死盯著軟軟痛苦扭曲的小臉。
小主人快要被疼死了。
它的小主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小姑娘。
在戈壁灘上,小姑娘會用冰涼的小手給它擦洗傷口。
在破道觀里,小姑娘寧願自己挨餓,也要把唯一的乾糧掰成兩半塞進它的嘴裡。
小白不能看著軟軟在自己眼前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