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聽著小主人軟軟這句帶著關切問出來的話,那雙金色的狼眸里泛起了濃濃的感動。
它沒有像往常那樣仰頭嗷嗚長嘯,只是在喉嚨最深處發出了一陣極低極輕的嗚咽聲。
這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更多的卻是說不出的依戀。
小白習慣性地探出巨大的狼頭,伸出寬大濕潤的舌頭,不斷地舔著軟軟的小臉蛋和小手。
粗糙而溫熱的觸感在軟軟嬌嫩的皮膚上划過,帶起一陣陣酥麻。
軟軟絲毫不嫌棄小白嘴裡的腥氣和濕答答的口水,也沒有半點迴避的意思。
她張開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臂,緊緊纏住小白寬厚的脖頸,
被小白那條大舌頭舔得咯咯直笑。
「咯咯咯……小白別舔啦!好癢……好癢呀!」
軟軟小腦袋往後仰著,身上那件紅色的羊裙擺在草地上隨風蹭動。
小姑娘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蕩漾開來,把空氣里殘存的一絲冷清都給衝散了。
在這親密無間的互動里,軟軟心裡那點微小的隔閡與隱隱的擔心,
徹底煙消雲散。那些關於下山吃牛羊的疑慮,在小白溫柔的眼神和依賴的動作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在小主人和這頭巨大白狼之間,一切又恢復到了最最初的模樣,甚至比以前還要親厚幾分。
接下來的時間,山上的日子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山間清風從後山竹林里慢慢升騰起來,濕潤的泥土香氣混著松針的味道,
在空氣里緩緩飄散。
破舊的道觀里,掃帚划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準時響起。
軟軟是個心思極其貼心的小姑娘。
吃過午飯之後,她悄悄回了一趟東廂房,從自己的小枕頭底下拿出了那個用紅色手帕包裹著的小布包。
這個小布包里裝著她剩下的全部積蓄。
之前在山下的農戶家裡,她給大娘塞了一大半用來賠償牛羊的損失,手帕里現在只剩下一小疊面額不大卻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鈔,還有幾張帶有紅印章的糧票。
軟軟把手帕仔細地系好,邁著小短腿走出了房門。
黑袍此時正坐在西廂房門口的一塊矮石凳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銼刀,正在耐心地修整著幾根乾枯的藤條。
他頭上依舊扣著那頂黑色的兜帽,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
軟軟停在黑袍面前,探出小手,把那個紅色的小布包遞了過去。
黑袍修整藤條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落在面前這個小小的手帕包上,沙沙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小丫頭,你這是做什麼?」
「師叔。」軟軟仰著小臉,聲音軟糯,
「這是軟軟剩下的錢錢。軟軟想拜託師叔一件事。」
黑袍沒有接錢,只是看著她:「什麼事?」
「下一次師叔如果下山去集市換柴火或者買鹽巴的時候,能不能用這些錢多買點新鮮的肉肉回來呀?」
軟軟眨巴著大眼睛,轉頭看了看趴在遠處樹蔭下的雪白身影,小聲地繼續說道,
「小白是吃肉的大狼,每天跟我們一起吃野菜糊糊和苞谷餅子,它肚子一定會餓的。
軟軟想讓小白吃得飽飽的。」
黑袍順著軟軟的目光看去。
老槐樹下,那頭體型巨大的白狼正縮著爪子趴在草地上。
黑袍活了半輩子,在玄門江湖裡見過無數奇珍異獸,可眼前這頭白狼卻讓他根本看不透。
黑袍心裡非常清楚,軟軟和小白之間的感情深厚到了極點,那是一種超越了尋常主僕與寵物的羈絆。
可真正讓黑袍暗自吃驚的,是這頭白狼本身。
這頭白狼的體型極為碩大,站在那裡比尋常的狂獅猛虎還要高大幾分,一身皮毛純白如雪,看不到半點雜毛。
更讓人感到心驚的是它那雙眼睛,那不是野獸常見的殘忍赤紅或者兇狠黃瞳,
而是一雙泛著璀璨金光的通靈眼眸。
直覺在黑袍的心底瘋狂地跳動著
黑袍冥冥之中能感覺到,這頭巨大的白狼絕對和天底下那些普通的猛獸完全不一樣。
盯著小白看了許久,他能隱隱約約地察覺到小白身上散發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應。
那種感應微弱卻又極其古老,就像是隱藏在極其遙遠的迷霧深處,帶著一種讓人神魂發震的特殊威壓。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力量,或者這頭狼有著怎樣的驚人來歷,黑袍自己也說不清。
他收回了複雜的目光,看了看眼前小姑娘滿是期待的眼神,最終伸出那隻乾瘦的手,
接過了那個帶著體溫的紅色手帕包。
「知道了。」黑袍的聲音依舊冷淡,但動作卻很輕地把錢收進了袖袋裡,
「下次下山,順便給你帶幾斤帶骨頭的豬前腿。」
「謝謝師叔!師叔最好了!」
軟軟甜甜地笑了起來,小臉蛋上泛起兩個好看的小酒窩。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軟軟再次跟著師父無為開始了每日的修煉。
每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軟軟就會規規矩矩地坐在東廂房的木板床上。
無為站在一旁,用沉穩的音調給軟軟念誦著玄門正道的心訣。
軟軟聽得非常認真,小小的身軀盤得端端正正,小手結成印訣,引導著體內的氣息在經脈中流轉。
到了白天太陽正好的時候,無為會帶著軟軟去後山識別草木,或者在破舊的院落里教她打一套調理氣血的柔和拳法。
軟軟學得極快,出汗了就用小袖子擦擦額頭,從不喊一聲累。
而到了晚上,當夜幕徹底吞沒整座深山的時候,軟軟就會開啟屬於她自己的那份小期待。
軟軟心裡始終無比堅定地認為,師父無為每天晚上都會在暗中幫她治療體內的變故。
因為每次到了第二天清晨,她腳底板上那些在夜裡瘋長出來的奇怪紅紋,
都會奇蹟般地退得乾乾淨淨。
正因為有著這份堅信不疑的踏實感,軟軟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沒有任何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