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提著那隻斷了氣的野雞走進了院子。
他將野雞放在地上,隨後便彎下腰,開始在破舊的灶台前忙碌起來。
山裡的上午還帶著些許涼意,無為從旁邊抱來了一捆乾燥的松枝。
他蹲下身子,用火石點燃了引火的乾草。
火苗很快就竄了出來,照亮了他那張有些蒼老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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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輕輕地扇著風,讓火燒得更旺一些,松枝燃燒時發出了清脆的噼啪聲。
軟軟像個小影子一樣跟在無為身後。
她蹲在無為身邊,看著師父熟練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照在軟軟的小臉上,紅撲撲的。
「師父,軟軟幫你燒火吧。」軟軟奶聲奶氣地說道,伸出小手去拿地上的松針。
無為轉過頭,看著滿臉期待的小徒弟,眼神里盛滿了溺愛。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輕輕地拍了拍軟軟的小腦袋,
笑著說道:「不用你這個小傢伙動手,去旁邊坐著,等會兒就有好吃的了。」
無為站起身,從水缸里舀了一大鍋清澈的山泉水,放在了鐵鍋上。
接著,他開始處理那隻野雞。
他的動作很熟練,熱水燙過之後,雞毛被一片片地拔了下來。
無為的動作不緊不慢,神色非常專注,就像是在雕刻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站在一旁的黑袍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坐在破舊的石凳上,身體有些僵硬。
看著無為在煙燻火燎中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在很多年前,在這個同樣破敗的院子裡,他們的師父也是這樣在灶台前為他們兄弟倆忙碌的。
那時候的無為,總是會在旁邊幫著燒火,而他則像現在的軟軟一樣,只等著吃肉。
黑袍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心底最深處的冰冷,似乎在這一刻被這溫熱的煙氣吹散了一些。
無為將洗乾淨的雞肉切成均勻的小塊。
他從懷裡摸出了幾顆山里採摘的野菌,還有幾株不知名的草藥,一起放進了砂鍋里。
隨著柴火的燃燒,砂鍋里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作響。
一股濃郁的香氣慢慢地從砂鍋縫隙里飄了出來。
那是一種屬於山野的清香,夾雜著雞肉的鮮美,讓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軟軟吸了吸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砂鍋。
在這一刻,軟軟覺得心裡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塞得滿滿的。
眼前的炊煙,忙碌的師父,還有坐在不遠處的師叔,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而美好。
軟軟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
她真的希望把這個溫馨的畫面永遠地珍藏在自己的小腦海里,再也不去想那些可怕的魔窟,也不去想那些詭異的陰謀。
砂鍋里的雞湯已經燉得一片金黃。
無為用抹布裹著砂鍋蓋子,輕輕地揭了開來。
剎那間,濃郁的蒸汽夾雜著撲鼻的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無為拿出一個有些缺口的粗瓷大碗,用竹筷子在裡面挑了挑。
他特意挑出了一隻最肥美的雞腿,上面還掛著金黃色的雞油,熱氣騰騰的,肉質燉得極其軟爛,骨頭微微露了出來。
無為把大碗遞到了軟軟面前,溫和地說道:
「來,軟軟,嘗嘗師父的手藝。」
軟軟開心地接過大碗。
她顧不上燙,用小手抓起那隻大雞腿,輕輕地吹了兩口氣,然後嗷嗚咬了一大口。
雞肉入口即化,燉得酥爛的雞皮帶著濃郁的湯汁在口中爆開。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鮮美,野菌的清香徹底融入了雞肉里,沒有半點腥味,
只剩下滿嘴的余香。
軟軟被燙得直哈氣,
卻捨不得咽下去,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臉上寫滿了滿足。
「好吃嗎?」無為笑著問道。
「太好吃了!師父真厲害!」軟軟一邊嚼著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她覺得這是自己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整個人都被幸福包圍了。
軟軟放下碗,猛地向前一撲,兩隻小手死死地抱住了無為的脖子。
她在無為有些粗糙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因為剛剛吃了雞腿,軟軟的小嘴唇上全是亮晶晶的雞油。
這一親,直接在無為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油乎乎的唇印。
無為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被親的臉頰,看著手上粘上的油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十分爽朗,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著,顯得非常開心。
坐在遠處的黑袍看著這一幕,原本緊繃著的臉龐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無為臉上那個滑稽的油唇印,又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親哥哥,
眼神里的冰冷如同春日裡的殘雪一般,一點點地消融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和哥哥之間的恩怨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冰釋前嫌,但在這個曾經承載了他們所有童年回憶的道觀里,看著哥哥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黑袍的心牆也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甚至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眼神已經變得越來越溫柔。
吃飽喝足之後,院子裡的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溫熱的木炭。
無為坐在槐樹下的青石板上,將軟軟抱在懷裡。
軟軟的小身體暖烘烘的,像是一個小火爐。
軟軟靠在無為的胸口,看著頭頂上漸漸升高晴朗的天空。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師叔黑袍昨晚的約定。
他們要想辦法通過回憶以前的美好時光,來喚醒師父體內真正的意識,對抗那個可怕的邪神人格。
軟軟伸出小手,抱住了無為的脖子,撒嬌般地問道:
「師父父,你小時候在這個道觀里是怎麼生活的呀?
你以前跟師祖,還有師叔,是不是每天都很好玩?」
聽到軟軟的問題,無為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尷尬的笑容,嘴巴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這個破舊的道觀里,在那段早期的記憶中,有一個人是他無論如何也避不開的。
那就是現在正坐在遠處的親弟弟,黑袍。
無為看著坐在槐樹另一側的黑袍,黑袍此時也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兄弟倆之間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又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軟軟抱著無為的胳膊,輕輕地搖晃著:
「師父,你就跟軟軟說說嘛,軟軟最想聽師父小時候的故事了。
你小時候有沒有不聽話?有沒有被師祖打屁股?」
架不住小寶貝徒弟的軟磨硬泡,無為眼底的尷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懷念。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好笑地說道:
「你這丫頭,偏想聽師父丟臉的事情。
好吧,師父小時候啊,確實很不聽話,沒少挨你師祖的藤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