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讓軟軟有些不爽的是,當她抬頭看向天空的時候,頭頂的那顆巨大眼睛依然存在。
那隻虛幻而龐大的邪惡眼睛,如同鬼魅一般懸掛在夜空中,死死地盯著她,
盯著這個破舊的道觀。
那種粘稠冷酷的視線,讓軟軟心裡感到非常不開心。
不過,只要看到身邊的師父,軟軟又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吃完野果後,無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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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蹲在火堆旁邊的軟軟,開刻教導道:
「軟軟,過來。今晚師父傳授你一些玄門秘法的基礎。」
軟軟一聽,立刻乖巧地跑到了無為面前,規規矩矩地盤腿坐好。
無為開始給軟軟講解最基本的吐納方法和強身健體的基礎術法。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但講解得非常詳細。
無為用手掌按在軟軟的後背上,引導著她體內的氣息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
軟軟學習得非常認真。小腦袋繃得緊緊的,小呼吸按照師父教導的節奏,一呼一吸,極其平穩。
站在一旁的黑袍,原本只是冷眼旁觀。
可當他看著軟軟那認真學習的模樣時,整個人卻突然愣住了。
漫天的繁星之下,火光搖曳。
恍惚之間,黑袍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也是在同一個院子裡,也是在這棵老槐樹下。
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道士坐在青石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嚴厲地教導著他和哥哥無為。
那時候的他,也像現在的軟軟一樣,戰戰兢兢地盤腿坐在地上,認認真真地學習著最基礎的吐納術。
而哥哥無為就坐在他身邊,每次他姿勢不對被師父打手心的時候,
哥哥總是會在事後偷偷塞給他一塊甜甜的野蜂蜜。
那或許是黑袍這輩子記憶中最溫馨、最快樂的時候了。
那時候沒有仇恨,沒有嫉妒,沒有那些可怕的禁術與魔功。
他們兄弟兩個人相依為命,在師父的羽翼下無憂無慮地長大。
那是他們關係最好的歲月。
可惜,造化弄人。
四十年的時光眨眼而過,曾經相依為命的兄弟,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黑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又讓他恨之入骨的哥哥,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裡面有對過去的懷念,有對命運的無奈,但更多的,依然是深埋在骨子裡的怨恨與戒備。
黑袍沒有出聲打擾。
他緩緩走到了院子的另一角,在冰涼的地面上盤腿坐了下來,也開始在這漫天繁星之下默默地修煉起來。
夜色漸深。
這一夜顯得格外平靜。蟲鳴聲在草叢裡此起彼伏,月光如水般灑在破敗的瓦片上。
這是軟軟自從小離開家以來,難得的一個能讓自己徹底靜下心來的夜晚。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傢伙終於支撐不住襲來的疲意。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小身體搖搖晃晃的。
無為伸出手,溫柔地將軟軟抱在懷裡,讓她躺在乾草鋪成的簡易床鋪上。
軟軟吸了吸小鼻子,很快就發出甜甜的呼吸聲,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袍在角落裡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極其悠長。
無為靠在老槐樹旁,也緩緩閉上了雙眼,開始休息。
整個破舊的道觀徹底歸於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變得更加陰暗。
原本安靜躺在槐樹下的無為,突然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眼睛裡,屬於人類的溫和與清明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泛起的無盡邪惡與刺眼的赤紅色。
「滋滋——」
一陣讓人牙酸的腐蝕聲從無為身上傳出。
他皮膚表面那些原本已經被壓制下去的邪惡紋身,在這一刻再次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那些黑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黏稠的蠕蟲,在無為的周身不斷地蔓延、蠕動,發出讓人作嘔的動靜。
無為僵硬地轉過頭,那雙赤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睡夢中的軟軟。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半點平日裡的疼愛與慈祥,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貪婪、渴望與殘暴。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飢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看到了最美味的獵物。
幾乎在同一時間,懸掛在夜空中的那雙巨大邪惡之眼,也爆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它與無為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軟軟。
詭異的殺意在小小的院子裡無聲地蔓延開來。
「怎麼?你現在就忍不住了?」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或許是血脈之間的特殊感應,也或許是黑袍本身就對無為懷有極高的警惕,在無為異變的瞬間,黑袍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黑袍站起身,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哥哥,眼神冰冷如刀:
「我就知道你的目標就是這個小傢伙。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到底想要對他做什麼?」
無為緩緩轉過頭來。
赤紅的雙目之下,泛著濃濃的殺意。
無為冷冷地笑了笑,那聲音沙啞刺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
「我的好弟弟,哥哥不是沒給你逃跑的機會。你既然選擇留下,那今天你就把這條命徹底地留在我們這個家裡吧。」
話語落定。
轟的一聲巨響!
無為身上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意,澎湃的邪惡之力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朝著四周狂暴地席捲開來。
黑袍臉色大變。
他的身影暴射倒退,乾枯的手掌在空中飛快地劃出一道道黑色的符文,
瞬間在自己周身拉起了一個黑色的防禦陣法。
黑袍如臨大敵,全身的肌肉都緊緊地下崩在一起。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
一直守在周遭的白狼王小白,那龐大的雪白身影陡然從陰影里躥了過來。
小白落在了軟軟的身前,渾身的白毛豎起,一雙金色的狼眸散發著極其危險的光芒,
死死地鎖定住了無為。
無為散發著恐怖的邪氣站在中央,黑袍舉著防守陣法站在左側,小白擋在軟軟身前佇立在右側。
原本安靜舒適、帶著些許溫馨的夜晚,在這兩人一獸的三角對峙中,氣氛陡然凝固到了極點。
空氣仿佛變成了堅硬的冰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巨大的殺機一觸即發。
而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躺在乾草堆上的軟軟被周圍狂暴的氣流吹醒了。
小傢伙揉了揉有些迷糊的小眼睛,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眨巴著大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的三個人。
軟軟用小手拍了拍小嘴巴,打了個哈欠,奶聲奶氣地問道:
「師父、師叔、小白,你們在幹什麼呀?」
軟軟這突如其來的清脆聲音,如同在一片死寂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那軟糯的聲音瞬間打破了院子裡可怕的對峙。
也正是這一聲甜甜的「師父」,再次將陷入癲狂與失控邊緣的無為給硬生生地喚醒了過來。
無為渾身猛地一震。
他像是從一場極其可怕的噩夢中突然驚醒一樣,眼神里的赤紅之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無為有些茫然地看著周遭的一切,看著神色戒備的弟弟,看著低吼的白狼,
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身後那個揉著眼睛的小姑娘身上。
剛剛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殺意與澎湃的邪惡力量,在這一瞬間陡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無為臉上的魔紋迅速沉入皮下。
他有些沙啞地笑了笑,眼裡的冷酷再次被長輩的溫和所取代。
無為緩緩走了過去,蹲下身子,伸出大手撫摸著軟軟的小腦門,安撫著說道:
「沒有什麼事。師父年紀大了,夜裡睡不著,跟你師叔練練手罷了。」
說完,無為溫柔地將軟軟抱了起來,重新放在乾草堆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像往常一樣低聲哄著她睡覺。
軟軟感受著師父熟悉的懷抱,小腦袋蹭了蹭無為的衣角,很快又睏倦地閉上了眼睛。
小白並沒有退去。
這隻龐大的白狼王直接趴在了軟軟的腳邊,那一雙金色的狼眸依然警惕地盯著無為,寸步不離。
至於坐在遠處的黑袍,看著自己的哥哥此刻再次裝出那副寵溺徒弟的慈祥模樣,
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極了的笑意。
黑袍重新閉上了眼睛,在心裡冰冷地念叨著:
「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