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紋絲不變。
就在這時，牛王撓了撓光頭，滿臉真誠地沖張凡喊道：「張兄弟！你也有仙君之姿，別磨蹭了！趕緊選一個，俺還等著跟你比劃比劃呢！」
大殿內，死寂了一瞬。
然後——
「噗——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不知是笑牛王的憨厚，還是笑張凡的窘態。
馬化雲也是笑呵呵，但表情凝重了起來。
張凡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騎虎難下。
今日這盲盒，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
他正欲邁步，識海中忽然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
「老爹……」小白龍的語氣難得認真了起來，「實在不行，你就……隨便選吧。萬一開出來是垃圾，大不了本龍吃了。」
張凡一愣，這是這敗家龍頭一次說人話。
他沒有回答，抬腳邁出了第一步。
張凡的腳步剛一動，大殿內所有嘈雜的議論聲便如潮水般退去。
千百道目光齊齊盯在他身上。
有審視，有戲謔，有幸災樂禍，也有幾道不加掩飾的惡意。
身後，馬玉瑤的鳳目微微眯起，她也是感受到了張凡身上的壓力。
直接傳音安慰說道。
「凡弟。」馬玉瑤的傳音叮咚悅耳，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靈力，「隨便選。機緣本就是天定，就算全是廢鐵，也是天命所歸，不必在意。」
見張凡一直拖著時間，馬化雲懶洋洋地傳音補了一句。
「賢弟，隨便拿！大不了老哥把我那份給你！反正老哥我上次已經中過一次化神寶物了。」
張凡的心頭微微一暖。
但暖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被識海中另一道聲音打斷了。
「老爹，你還傻站著幹嘛？」小白龍語氣焦躁，「那幫人都快選完了！好東西都被別人拿走了怎麼辦！」
「你不是聞不到嗎？拿走了又如何？」
「聞不到是聞不到，但本龍的直覺告訴本龍，先拿的一定能先拿到好東西，這叫龍的第六感！」
「你剛才不是連第一感都沒了嗎？」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凡懶得再理這奶龍，抬步走到了祭壇前。
一千多隻玉盒在眼前鋪展開來。
他的神識掃過去，一片死寂，金色禁制光紋將每一隻盒子包裹得密不透風，如同一千多座微型的鐵壁銅牆。
「張長老怎麼還不選？」
「看他那磨蹭勁兒，怕不是想等到禁制自己散了？」
身後的竊竊私語愈發刺耳。
九幽真君陰惻惻的聲音從高座上飄下來。
「張凡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莫不是怕抽到破爛，壞了那元嬰道侶的名頭？」
玄枯真人也跟著冷哼了一聲，麵皮上滿是快意。
「到底是吃軟飯的，連選個盒子都要猶猶豫豫。怕是這輩子做的最大決定，就是選哪邊的枕頭吧。」
此話一出，幾名外宗金丹弟子發出了壓低了嗓門的嗤笑。
大殿內的氣溫卻驟然降了十度。
馬玉瑤的鳳目之中，殺機一閃即逝，她的手指微微攥緊，元嬰二層的靈壓已經蓄勢待發。
張凡忽然抬起右手，朝身後輕輕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他沒有回頭，但直接懟回去。
「玄枯前輩教訓得是。」
「晚輩這輩子最大的成就，確實就是憑本事挑到了南疆最貴的枕頭，吃到了最香的軟飯。這胃口被養刁了，選東西挑剔些也是難免的。」
大殿內響起幾聲極力壓抑的咳嗽聲。
馬化雲更是差點把酒葫蘆捏碎，這小子，軟飯硬吃得簡直清新脫俗！
張凡指尖輕輕拂過面前的玉盒，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晚輩之所以猶豫，其實是在替前輩發愁。」
「您看您，一大把年紀了，軟飯沒得吃，硬飯嚼不動。大老遠跑來，徒孫的命沒保住，化神丹送了，現在連壓箱底的雷紋丹都搭進去了，可謂是全身上下就剩一張嘴還是硬的。」
張凡轉過頭，目光悲憫地看著玄枯真人那張形如枯木的老臉。
「晚輩是怕隨手一抓，把您最後這點棺材本也給摸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到時候，前輩要是連買根上吊繩的靈石都湊不出來，晚輩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啊。」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一息。
玄枯真人的臉色鐵青，嘴唇翕動了兩下，竟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旁邊的牛來真君卻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悶笑。
「這小子……嘴是真損。」馬化雲在心底暗自讚嘆。
張凡不再理會身後的目光，轉身面對那片玉盒的海洋。
既然作弊無望，那就賭。
他閉上了雙眼。
識海中，張凡將一切雜念排空。
眾人的嘲諷、親友的期望、系統的任務壓力……統統被他暫時屏蔽在意識之外。
以前遊戲的習慣，此刻派上了用場。
當一切概率相同的時候，不要猶豫，不要分析，直接出手。
因為在純隨機面前，計算不如手氣，手氣不如心誠。
「玉皇大帝三清道祖保佑，我張凡願獻祭玄枯老鬼最後的棺材本，換我今天單抽出奇蹟，一發入魂！」
張凡不再猶豫，憑藉直覺在盲盒堆中穿梭，手掌起落間，「啪啪啪」三聲輕響，三隻玉盒已然乾脆利落地收入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十息。
「選好了？」馬騰雲撫須微笑。
「選好了。」張凡頷首，轉身走回了原來的位置。
此時，大殿內的其他金丹修士也皆已將三盒挑選完畢，一個個神色激動，難以自持。
牛王將三個玉盒死死摟在胸前：「化神至寶……肯定是化神至寶！俺的直覺絕對不會錯！」
劍無痕雙手緊緊捧著玉盒，一雙凌厲的劍目中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易運宗的首席弟子易東來更是雙手合十，顯然把全宗挽回顏面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三個盲盒上。
馬騰雲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金丹修士們個個眼冒綠光，築基弟子們也是激動等金丹修士開完了就輪到他們了。
「既然皆已選定。」馬騰雲朗聲宣布。
「那便站成一排，依次解開禁制。」
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整座大殿迴蕩。
「讓老夫看看——爾等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