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鋪子裡來了個鬧事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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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酒，砸了櫃檯，夥計上去攔，被一巴掌扇出去老遠。
換作以前，我一定賠著笑臉把人送走，再包個紅包，息事寧人。
武者的身份，我們做生意的根本不敢招惹。」
「可那天我不知道為什麼，很憤怒。就是不想再忍了。」
「我衝上去給了他一拳。」
「就一拳。」
「那個武者飛了出去，撞在門板上，當場斷了氣。」
方圓的瞳孔縮了一下。
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做了半輩子買賣的普通商戶，一拳打死一個武者。
這事怎麼想怎麼驚悚。
「我當時又怕又震驚。怕的是殺了人，
震驚的是我怎麼能殺人....不是我怎麼敢，是我怎麼能。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醒過來了，它替我揮了那一拳。」
「老李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找到了朝廷隱藏的秘密？」
「若不然，沒法解釋我為什麼會變強。而且這種強，沒有副作用。
我不覺得累，不覺得疼，反而越來越精神。
夜裡睡不著，白天也不困。像是平白多了半條命。」
方圓指尖一動，沒有在繼續往下翻。
錢多多先開了口：
「一夜之間，普通人變成武者。沒有副作用，甚至感覺不到累。
方圓，你想到什麼了？」
趙四說過的話。
逍遙門有些弟子，實力大增。
這不和王掌柜的說法一樣的嘛！
這一切果然都有過預演！
李素心站在兩步之外，抱著胳膊，她是白蓮教白堂的人，
她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實力突增」意味著什麼。
白蓮教里不是沒有這種手段，請神術就是。
可請神消耗的是生命力，請一次折一次壽。
而這個王掌柜的描述里，沒有代價。
「那幾頁。」李素心的聲音從面紗後面透出來，
「丟失的那幾頁，寫了什麼？」
方圓沒有回答。
腦海深處，鐵線柳猛地一擺，枝條上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炭火，四散飛濺。
顯然是憨蛋和老三那邊成果斐然，眼看鐵線柳竟然有要變化的徵兆。
下一秒，四周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沒有方向。
像是從霧裡走出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腳步不重，但數量很多，細碎地貼著青石板路面響，
像是一群看不見的人圍著他們在轉圈。
錢多多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方圓……」
李素心沒說話，但方圓聽見了她拔刀出鞘半寸的聲音。
刀刃擦著鞘口，發出極輕的一聲。
三人站在迴廊正中。
四面白霧翻湧，什麼也看不見。
那些腳步聲時近時遠，近的時候仿佛就貼在他們身後，遠的時候又像隔著好幾堵牆。
像一座孤島。
「別慌。」
方圓的聲音很冷，語速不快。
「說明我們正在接近真相了。」
他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另一隻手重新翻開冊子。
真相臨近的時候，往往最危險。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我只是後怕了一陣，旋即就是興奮。」
「按照老李說的，我豈不是可以跟那些武者老爺一樣，換個活法了？」
方圓看著這行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前後轉變太快了。
一個和善了半輩子的商戶，獲得力量之後，
心態崩塌的速度連一炷香都不到。
王掌柜自己寫下「後怕了一陣」，然後就是「興奮」。
不是對力量的興奮，是對新身份的興奮。
武者。老爺。
換個活法。
方圓在心裡念了一遍：俠以武犯禁。
古人說的是俠，可普通人一夜得武，犯禁的速度更快，更不加掩飾。
他留了一部分心神在外，繼續翻頁。
「就這樣在心慌的等待之中，官差並沒有來臨，而夜晚卻是到了。」
「我按照約定來到老李的鋪子。到的時候，不少掌柜已經在了。」
「老李看了我們一眼，神秘地笑了笑。他說，大家都相信我說的了吧？」
「幾個掌柜對視一眼。」
「我看見了他們眼裡的東西。」
「那是渴望，對力量的渴望！」
「我頓時明白，原來他們和我一樣，都已經體會過力量暴漲的感覺。」
「此刻我感受到了認同，一種群體的認同，這裡都是和我一樣的人！」
「老李清了清嗓子，說想要獲得更強的變化嗎？」
「有人問，老李，你此言當真？」
「老李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邪惡。
換作以前，大家一定會警惕起來。可是此刻，大家腦子裡想的全是力量。」
「老李環視眾人，那是當然。我早就說過，根本沒有什麼叛軍。城外，就藏著變強的秘密。」
「沒有人反駁。」
方圓停在最後一句話上。
沒有人反駁。
不是沒有人想反駁，是沒有人願意反駁。
力量已經到手了，副作用沒有，好處實實在在。
這個時候誰要是說個「不」字，誰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方圓繼續翻頁。
冊子上的字開始扭曲，不是潦草，是字的形狀在變，
一筆一划像是被人從紙上扯了一下，歪斜著往一邊倒。
周圍的腳步聲越來越密，已經到了幾乎貼著三人後背響的程度。
方圓沒抬頭，手指按在紙頁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沒人不想變強。」
「沒人知道那種突然變強的滋味。」
「所以沒人反駁老李。」
「老李呵呵一笑，我早就說過，城外藏著變強的秘密。
所以我的計劃是....打開城門，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此刻眾人清醒過來。」
「打開城門？這怎麼可能！」
「即便是知道寒山郡的叛亂是場騙局，可是朝廷對城防的把守比以往都要嚴。
據我所知，每個城門處都有一個四品武者坐鎮，周邊還駐紮著兵營。
我們這些做買賣的，平日連城門稅都要算三遍，怎麼可能打得開城門？」
「眾人有些遲疑。」
「老李卻道，變強的機會就在眼前，自己抓不住，別怪俺老李不帶你們。」
「一陣沉默之後。」
「然後有人喊：幹了！幹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平日和和氣氣、見面作揖的掌柜，
一個個居然都同意了。他們的眼睛在夜色里發亮，像是一群餓急了的狼。」
「我還是有些猶豫。這與造反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