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李素心的聲音冷下來,
「你的請神都沒用,說明郡守府那東西不是白蓮教能招惹的。不識好人心。」
馬奔臉色一沉,張口就要回擊。
上首老者乾咳了兩聲。
聲音不大,卻是能讓兩人住嘴。
「馬奔。」老者緩緩開口,
「郡守府那攤子,你究竟有沒有把握?若沒有,不要折損人手。
霧水郡戰亂將起,我們需要保存力量。」
馬奔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白天在郡守府施法請神,看似撐住了場面,
可那代價遠比他面上表現出來的要大。
臟腑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角,這會兒還隱隱作痛。
他抬手掩嘴又咳了一聲,指縫間那點腥甜被他不動聲色地擦掉了。
這些事,沒必要讓對面那兩個人知道。
尤其是李素心,說不得她轉頭就把他的虛實傳到旁人的耳朵里。
「有把握。」他的聲音隱隱透著一股自信。
馬奔的聲音落下。
李素心猛地看了過來。
隔著面紗都能感覺到她目光里的詫異,那是一種完全出乎預料的意外。
她不知道馬奔是當真有什麼後手,
還是純粹礙於面子不肯在這位新來的七長老面前露怯,
但以她對馬奔的了解,這人惜命得很,不會拿命去填一個沒底的窟窿。
上首的老者,沒有追問。
他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郡守府的關係若能搭上,白蓮教在霧水郡的處境就大不一樣了。
以前他們是陰溝里的老鼠,做什麼都要藏著掖著,連招收教眾都得偷偷摸摸地來。
可要是能把趙郡守攥在手裡,哪怕只是攥住他一個軟肋,
那這霧水郡的水面之上,也有他們白蓮教一席之地了。
戰事一起,各方勢力都在搶位置,他坐鎮此地,不能空著手回總壇復命。
他把話題一轉,目光在兩人臉上慢慢掃過:
「聽說,今天郡守府還去了兩個偵查校尉。有這事?」
李素心和馬奔對視一眼,目光一觸即分,各自收回去。
兩人心裡同時浮起同一個念頭,這老東西果然什麼都知道。
表面上看著像個不問世事的老農,可這霧水郡的風吹草動,
樁樁件件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馬奔率先開口,姿態放得恭敬了些:
「稟七長老,是有兩個偵查校尉,應該是郡守那邊請去查看情況的。
屬下打聽了一下,一個叫方圓,一個叫錢多多。」
他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屬下能感覺到,兩人實力皆是不弱。」
「哦?」七長老敲扶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能讓四品的馬奔說出「不弱」兩個字,說明那兩人至少都在四品里的一流好手。
「可有拉攏的機會?」
馬奔搖頭,這一次回答得很乾脆:
「那個叫方圓的,是跟隨宮裡一位大人物來的,背景不小。
至於錢多多……據說是江陽道皇城司直接派遣下來的,背後站著錢家。」
他沒把話說滿,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這兩個人,都不是能用尋常手段拉攏的。
七長老沉默了一會兒,粗糙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扶手,
一下,兩下,節奏慢得像在算一筆帳。
「這樣啊……」他緩緩說道,
「那確實難辦。本以為在這地方能招攬幾個偵查校尉為我所用,現在看來是不成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像是在自言自語,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
「那就找個機會,在黑禍里除掉。」
這手段他用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黑禍這東西,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死在裡頭,誰查?怎麼查?
最後無非是「黑禍失控,校尉殉職」八個字了結。
李素心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白堂的計劃是拉攏方圓。
蘇婉既然跟方圓接觸過,她對那個年輕人的評價很高有拉攏的可能。
李素心自己也跟方圓打過照面,覺得此人倒是有幾分機智。
正準備花心思招攬一番。
可七長老這話一出來,是直接把門焊死,然後把人往坑裡推。
她想開口提醒一句,但她看了一眼七長老那張黝黑的老農臉,
又看了看對面馬奔那張等著看好戲的臉,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如此看來,這個七長老對朝廷武者的仇視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謂七長老便是白蓮教第七位長老,在白蓮教里算是實打實的高層,
雖然七長老常年活動在江陽道一帶,算不上教中最有權勢的那幾位,
但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只怕也不簡單。
白蓮教自教主以下,便是七大長老,再往下剩下的便是黑堂白堂護法。
至於再往下?那就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旗子。
這種時候替一個朝廷校尉說話,不是明智之舉。
李素心把話咽了回去,暗道只能找機會提醒一下方圓了。
馬奔點頭,接下了七長老的話。
這對他來說是雙贏,既能在七長老面前表忠,又能解決一個實際問題。
他白天請神消耗的生命力太大了,不是幾顆丹藥能補回來的。
補充生命力最快的方式,就是從活人身上抽。
而論活人的質量和數量,還有比一個即將在黑禍中「意外身亡」的偵查校尉更好的來源嗎?
武者的生命力,尤其是四品武者的生命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想到這,他皺了皺眉,往門外看了一眼。
院門緊閉,除了夜風搖晃牆頭枯草的聲音,什麼動靜都沒有。
怎麼還沒到?
逍遙門的人,約好了今天見面的。
雖然逍遙門只是個中等宗門,在馬奔眼裡算不上什麼大勢力,
但他聽說逍遙門祖上傳下來一門珍品身法。
珍品....這兩個字的分量就夠了。
他卡在四品已經太久了,如果有珍品功法做進貢的籌碼,
上面的人一高興,賞他一些突破用的資源,五品的門檻未必跨不過去。
只要能進五品,憑他的資歷和在黑堂的根基,爭一個長老的位置不是沒可能。
到時候,就不用再看李素心這些白堂之人的臉色了。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膝蓋上不耐煩地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