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春節。
這是陳楓來到這個世界後,為數不多還保留著的家鄉習慣。
別墅外。
陳楓在石桌上鋪開紅紙,毛筆蘸足墨汁,提腕落筆,架勢擺得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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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秋坐在一旁,雙手托著下巴,安靜看他揮筆。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墨跡順著筆鋒鋪開,一副對聯轉眼寫成。字形灑脫,筆畫間透著股隨性勁兒,倒真有幾分過年的味道。
陳楓放下長紙,又取來一張方斗紅紙,寫下一個大大的「福」字。
「老婆,看好了,這個字待會要倒著貼。」
陳楓拿起「福」字,在她面前晃了晃,「這叫『福到了』,是我家鄉那邊的說法,圖個吉利。」
「福到了……」
蘇夢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拿起另一支筆,學著陳楓的落筆方式,在新紙上認真臨摹。
她的字清秀端正,橫豎間藏著劍鋒般的銳意,只是比起陳楓那份隨意,少了點菸火氣。
對聯寫完,陳楓又找來竹篾和紅紙,準備扎幾個燈籠掛到屋檐下。
蘇夢秋學得很快。陳楓才做好一個,她那邊也有了模樣。
兩人忙活半日,檐下很快多出一排紅燈籠,風一吹,便輕輕搖晃。
……
下午,廚房裡香味四處亂竄。
陳楓站在灶前,顛著之前新煉的炒鍋。
剛從靈田摘來的靈蔬在鍋中翻滾,九耀龍炎貼著鍋底遊走,炒得菜葉泛起靈光,香氣一路飄出窗外。
「誒誒誒,那塊是我的!」
銀月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灶台邊,爪子剛伸向烤牛肉,一根紅線便纏住他的手腕,把整條胳膊吊在半空。
「說了多少次,等開飯。」
塗月璃坐在小凳子上,指尖一扯一松。
銀月的手跟著上下晃悠,像個沒拴穩的悠悠球。
彩流則頂著迷你小鍋,乖乖擺放碗筷。
他對廚房裡的一切都新鮮得很,放好一隻碗,便要瞧瞧灶火,再摸摸菜籃。
若不是頭頂還扣著口鍋,看著倒真像個勤快的小幫廚。
菜炒到一半,陳楓抬手拍了下腦門。
「壞了。」
他先前拍著胸脯向葉老保證酒管夠,可別墅里壓根沒備酒。
要是讓那老魔丸發現,今晚這頓慶功宴沒準會變成苦命鴛鴦鑑賞大會。
到時飯還能不能吃不知道,眼睛多半是保不住了。
陳楓趕緊在心裡呼叫系統。
「統子,快,看看我那儲物戒里還有沒有之前剩的酒?」
儲物戒角落,大黃狗趴在鎮魂棺上,懶洋洋睜開眼,神念在周圍轉了一圈。
【報告宿主,高檔靈酒一滴不剩,只在角落裡翻到一瓶您以前拿來消毒用的凡間白酒。】
「……白酒?」
陳楓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腦中冒出個主意。
他取出那瓶普通白酒,又擺上兩個晶瑩的大杯子。
清亮酒液倒入杯中,辛辣的氣味很快散開。
被吊在旁邊的銀月抽了抽鼻子,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大哥,這酒味怎麼這麼沖呢?」
「還沒做完。」
陳楓又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大瓶冒著氣泡的靈液。
這是他用靈泉和幾種靈植調出來的「雪碧」,平日裡只當飲料喝。此時倒進白酒,細密氣泡立刻擠滿杯壁。
他再取來幾顆新熟的桃子,擠出幾滴桃汁。清亮酒液頓時染上柔和的粉色,聞起來也多了股桃香。
最後,陳楓兩手各持一杯,手腕上下翻動。
杯中酒液來回衝撞,動作熟練得像是個調酒師。
他一邊搖,還一本正經地哼起小曲:
「來杯好酒搖一搖,煩惱憂愁全忘掉……」
彩流就蹲在旁邊看著,連擺碗的事都忘了,嘴裡跟著小聲念叨:
「來杯好酒搖一搖……」
……
夜幕落下,湖心島燈火通明。
屋檐下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暖光落在門前。
陳楓踩著凳子貼對聯,蘇夢秋站在下面替他比對位置。
兩人剛把橫批貼正,葉老便帶著顧明澤和蘇清月溜達過來。
顧明澤背著手,在門前停下,仰頭看了幾眼。
「嗯,這對聯寫得不錯,頗有風骨。」
隨後,他隨口問道:
「誰寫的?」
陳楓從凳子上跳下來,拍掉手上的漿糊,神情頗為得意。
「我。」
顧明澤臉上的讚賞頓時煙消雲散。
他重新打量那副對聯,仿佛剛才看漏了什麼,片刻後才輕咳一聲。
「咳,也就……一般吧。」
……
眾人陸續落座,陳楓進出廚房,將做好的菜一盤盤端上桌。
葉老還沒動筷,已經扯著嗓子催了起來。
「陳楓小子,老夫的酒呢?」
「來了來了!」
陳楓端著兩杯粉紅色的特調酒走出廚房。
杯中氣泡不斷升起,在燈下泛著細碎亮光。
「葉老,嘗嘗我為您特製的【桃你歡心】。」
葉老接過杯子,盯著裡面古怪的粉色酒液,臉上明擺著不信任。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是仰頭喝了一大口。
辛辣酒味率先衝上舌尖,緊跟著便是桃汁的香甜。細密氣泡在口中跳開,將原本普通的白酒激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爽利口感。
葉老眼睛一亮,幾口便將杯中酒喝了個乾淨。
「好酒!」
他舒坦地吐出一口酒氣,把空杯遞迴陳楓面前。
「再來一杯!」
……
宴席很快熱鬧起來。
桌上擺滿陳楓親手做的菜餚,靈蔬鮮亮,烤肉油香四溢。葉老徹底迷上了特調酒,幾杯下肚,便拉著銀月拼起酒來。
兩人勾肩搭背,越喝越來勁。
一個說自己當年提著劍砍翻十八個妖王,另一個堅持自己能一口吞下一座山。誰也不肯服誰,牛皮越吹越大,差點把外邊的燈籠給震下來。
顧明澤也沒能躲過去。
銀月和葉老輪番敬酒,硬是把這位至聖灌得話多了起來。
他不僅主動談起手機的下一次更新,還認真提出幾種劍修專用軟體的構想。
陳楓聽得直愣。
這老登.....嘴上平時說著無聊,真研究起來,老登想得比誰都細啊。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也吃去大半。
陳楓看時機差不多,便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事。
「葉老,師父,師娘,今天請大家來,除了過年,還有一件要緊事。」
他放下酒杯,神情認真了些。
「第一批手機大賣,賺了五十億靈石,這筆錢,咱們該怎麼花?」
方才還吵鬧的酒桌頓時安靜。
「這還用問?」
葉老一掌拍在桌上,喝得滿臉通紅,說起話來氣勢十足。
「必須加大對【苦命鴛鴦】系列視頻的投資!」
「讓三千道州的每個角落都沐浴在咱們歸墟劍天先進文化的光輝之下!」
顧明澤放下酒杯,眉頭壓低。
「胡鬧!大劫將至,當務之急是提升宗門硬實力,把靈石花在刀刃上!」
眼看師徒二人要爭起來,陳楓抬手攔在中間。
「葉老和師父說得都有道理。」
「不過,我覺得咱們可以換個更直接的玩法。」
陳楓將自己的打算擺上桌面。
「咱們有錢了,就得干有錢人該幹的事!」
「我提議,咱們成立一個【人才招攬部】開出全三千道州最高的待遇!」
「什麼煉器師、陣法師、煉丹師,有一個挖一個!」
「別的宗門給天才弟子發一百靈石月供,咱們就發一千!」
「我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有用靈石挖不動的牆角!」
「這個計劃,就叫……『鈔能力』!」
「哈哈哈哈!」
葉老當場叫好,手掌又一次落在桌上。
「妙哉!我就喜歡你小子的風格,就這麼幹!」
顧明澤靠著椅背沉吟片刻,也被這簡單直接的辦法說服,終於點了頭。
「宗門之本,在於人才。此法……確實可行。」
眾人當即討論起「鈔能力」計劃。
從招攬各類修士,到提高弟子待遇,再到如何防止其他宗門跟著抬價,一條條辦法很快擺上桌面。
正說得興起,別墅外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震得桌面都在發顫。
「奉先!義父!」
滿屋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銀月叼著雞腿,一臉茫然地轉向門外。
「啥玩意?誰在外面找爹呢?」
陳楓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有點頭疼。
唯有葉老毫不意外,臉上浮起幾分猥瑣。
他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來客人了。」
顧明澤坐直了身子,眉頭緊鎖。
「師父,是護宗大陣被觸發了?」
葉老點了點頭,放下酒杯,眼神銳利起來。
「看來,是有不開眼的傢伙想來咱們歸墟劍天做客啊。」
他站起身。
「走,過去看看。」
顧明澤「嗯」了一聲,抬手搭在葉老後背上。
兩人的身影微微一晃,便憑空消失,連一絲靈力漣漪都沒有留下。
陳楓見狀,也跟著起身。
「你們繼續吃,我也跟著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銀月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一張俊臉喝得通紅,身後的毛茸茸大尾巴也不知何時顯現出來,正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甩來甩去。
「嘿嘿,大...大哥,我...嗝...」銀月打了個酒嗝,伸手指著自己,「也...也要去!」
陳楓抬手扶額,滿臉無奈。
這傻憨憨,喝上頭後連本體特徵都藏不住了。
他轉頭看向塗月璃。
「月璃,你管管哈弟,別讓他出去丟人。」
塗月璃放下筷子,輕哼一聲,走到銀月面前,抬手揪住他的狼耳,用力一擰。
「醒醒!給我清醒點!」
「嗷……疼疼疼!師父你輕點!」
銀月吃痛,頓時清醒了幾分。
塗月璃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後的狼尾上。
那尾巴蓬鬆柔軟,毛色銀白,尖端還帶著一小撮深灰,隨著銀月的動作來回晃動,瞧著手感不錯。
她忽然想到,憑什麼每次都是這逆徒惦記自己的尾巴?
自己這個當師父的,摸一下徒弟的尾巴,合情合理,沒毛病。
念頭一動,她鬆開銀月的耳朵。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形一矮,白皙的手掌快如閃電,直接抓住了那條亂甩的尾巴。
手感果然又軟又順。
「嗷!!!」
慘叫聲瞬間劃破別墅的寧靜。
銀月整個人蹦了起來。
那條被抓住的尾巴繃得筆直,連毛都炸開了。
他轉過身,盯著塗月璃手裡的尾巴尖,臉上寫滿了震驚、委屈與不可思議。
「師……師父!你……你偷襲!你不講武德!」
「哈哈哈哈!」
「噗嗤……」
蘇夢秋最先繃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就連彩流也捂著嘴,七彩長發跟著一抖一抖。
陳楓搖了搖頭,推開房門,飛出了別墅。
……
歸墟劍天山門前。
一個身形高大的狼妖正面朝石壁,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在罰站,又像是在思考妖生。
陳楓趕到時,葉老和顧明澤早已到了。
只是這兩人的畫風有些不對。
他們一人搬了塊石頭,坐在不遠處嗑瓜子,悠閒地看著那狼妖的背影,仿佛只是專程來看戲。
陳楓湊過去,順手從葉老手裡抓了一把瓜子。
「葉老,師父,這狼咋還立正了?」
他好奇地問道:「咱宗門現在流行這種迎賓方式嗎?看著挺別致啊。」
葉老磕了口瓜子。
「這可不是迎賓,這是在享福呢。」
「享福?」
陳楓眼皮一跳,感覺這兩個字從葉老嘴裡說出來,味道就不太對。
葉老壓低聲音道:
「當年咱們布這護宗大陣的時候,我尋思著光防禦有點太單調,就順手把【苦命鴛鴦陣】也給一併融進去了。」
「只要有不開眼的傢伙想強闖,陣法一觸發,就直接把他拉進幻境裡,好好享一享那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陳楓聽得頭皮發麻,手裡的瓜子差點掉在地上。
敢硬闖山門,直接獎勵一張【苦命鴛鴦】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沉浸式體驗券。
一旁的顧明澤吐掉瓜子殼。
「嗯,此陣效果顯著,確實能有效打消外敵的囂張氣焰。」
陳楓:「……」
師父,您這話說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就在這時,那名一直立正的狼妖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三人立刻停下閒聊,齊齊望了過去。
只見他緩緩轉過身。
那狼妖本是妖身,此刻卻化作了人形。
他面容英俊,輪廓分明,本該是個頗有魅力的男子。
可現在,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空洞無神,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精氣。
兩行血淚順著凹陷的眼眶緩緩流下。
他用一種看破紅塵、生無可戀的眼神,怔怔望著正在嗑瓜子的三人。
嘴唇哆嗦了半天,他才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你們這護宗大陣……還有人樣嗎?」
話音剛落。
他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彎,扶住牆壁。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