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一點後悔的。」
「今天之後,江臨師兄應該再不會來找我了吧...」
「畢竟不辭而別是一件很令人討厭的事情...」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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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漏啊砂漏,為什麼你就不能多暫停時間一會呢?」
如果有半個小時的話,那該有多好?
這樣的話,自己就不用急急忙忙地逃跑;
這樣的話,在學廚的時候,自己還能再多看江臨師兄幾眼...
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多擁有一些時間,把這個又重又大的帽子脫下來,感受陽光照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可是。
這破破小小的砂漏,只能「停止十分鐘」。
每天,僅有一次的機會,十分鐘。
其實,以前的時候,顧汐音覺得十分鐘可長了。
在不受期待的年華里,她難得有這樣的時間,去看看世界是什麼樣子、去沒去過的小角落走走,或者乾脆的,在人來人往的集市里發呆。
...真的已經很開心了。
擁有可以不被任何人唾棄的十分鐘、不被任何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的十分鐘,真的已經很開心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十分鐘不夠用了來著...
好像是,那次「燒烤大賽」之後。
那個男生真的好好...
其實把鍋炸了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太敏感了,是自己在各種各樣的角落呆慣了,所以才會被他的出聲提醒給嚇到...
是自己沒有控制住火元素..
也是自己笨,自己把自己燙傷了...
本來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的。
本來疼一會就好了。
本來,只需要乾乾脆脆地回家,在夜晚的時候,偷偷把情緒消化掉就好了:
——「壞掉了一個鍋,需要花5個銅幣去淘個二手的...」;
——「臉好疼...」;
——「汐音還不夠努力,又搞砸了...」
本來一切都該這樣的...
只要躲在家裡,把一切都悶一晚上就好了。
你為什麼要過來幫我啊...
...
『我很抱歉。』
...
『其他地方有受傷嗎?』
...
『別擔心,我來助你。』
....
『送你了。』
....
為什麼要這樣啊...
好久好久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自從爹娘去世後,好久沒人這樣對待過她了...
不要給我這種陰暗的醜小鴨釋放善意好不好...
讓我天天躲在大帽子下邊,做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就好了。
你不要突然就莽撞地闖過來,還那樣和煦的和我說話,可以嗎?
真的很過分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只是...
你可以對每個人都那麼溫良;
可是對我這樣的溫潤的人,只有你一個....
這樣的話...
會上癮的。
要是戒不掉你該怎麼辦?
江臨..
你是夫子最得意的學生,學宮無數同學的偶像,是百姓信賴的守護者。
可顧汐音...
只是一個連飯都吃不好的掃把星。
她還能希求些什麼呢?
可能就是,在時間停止的時候,偷偷摸摸趕到他所在的學堂,看看他、望望他,或者更大膽些...試著牽牽他的手,和他說說心裡話。
...這樣,就很滿足了。
雖然,從學宮最高的地方,趕到學宮底層的講堂,一來一去,哪怕跑快一些,就是六七分鐘的時間。
雖然這樣的話,短短的「十分鐘」,就全花在他身上了。
不過,沒關係的。
在人生最後的一個秋冬,能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其實已經很開心了。
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再多的話。
她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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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也,臨也!莫要發神了,你且說說,惡鬼分為幾個等階?」
「...嘿,江兄、江兄,夫子叫你呢!」
「....」
老登老登,你這也忒沒有眼力見了,沒看見江某我正在神遊嗎?
課堂上真不一定需要互動的,這種問題你好好講就是了...
江臨是典型的玩家思維:「無論什麼等階,全殺了就行。」
夫子:....
同桌:....
某些女生:江臨好帥!
...
夫子有些無語,他咳嗽一聲:「如果是傳說級惡鬼,你也要衝動地上去肉搏嗎?」
「...既然都叫「傳說」了,那有人見過嗎?」
夫子:?
這小子今天怎麼還抬起槓來了?
夫子思忖片刻,斟酌道:「雖然的確沒有見過,但古籍有所記載,應該確有此事。」
「原來老登你也不確定啊?」
夫子:!
江小子!你今天怎麼回事?
當眾叫老夫「老登」未免也太皮了些吧!
夫子倒不至於真的和最優秀的弟子生氣。
人老成精,他疑惑道:「...臨也,
「你今天,是不是遇見了什麼事情?」
嗯...
遇見了一個「攻略對象」,江某主動出擊,還叫她給逃了,多丟人啊。
本著「夫子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這一點,江臨也懶得做鋪墊。
他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夫子,我想和顧汐音讀一個講堂。」
「....」
什麼?
夫子一下子僵住了。
相較於他的驚駭,其他學生則是驚訝來得多。
他們議論紛紛:
「顧汐音是誰?」
「不認識,前幾天江兄倒是找我打聽過她,聽起來,應該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吧。」
「女孩子?江兄怎麼會對女孩子感興趣...」
「你這什麼話,江兄不對女生感興趣,難道還對男生感興趣啊。」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而已...」
「哪裡奇怪了,你只不過是遺憾江兄感興趣的女生不是你罷了。」
「...」
「——肅靜!」
忽然,夫子猛地用戒尺敲了敲講板。
嗡——
講堂頃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靜悄悄的。
這時候,老人才呼出一口濁氣。
夫子的語氣少有地嚴肅:「...江臨,你跟我出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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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摻和顧汐音的事,你答應老夫,好不好?」
臨海學宮,學府主樓的某處拐角。
夫子面對著江臨,語重心長道:「...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知道了「葬海尊」。」江臨倒也實誠。
夫子:...
他嘆了一口氣:「儘量少提這個名字,
「傳說里,大海便是「葬海尊」的耳朵,說不清楚哪些話,會被祂莫名其妙就聽了去。」
江臨:「可這只是傳說。」
「是傳說,那也是東海世世代代以來的傳說!」
夫子有些著急,都吹了吹鬍子,
「老夫我曉得!
「《令瑤錄》這種古書,在你們聽來玄乎得很,總覺得上面記載的傳說就真是傳說。」
江臨:「因為聽起來真的很假,您還說這位「令瑤尊者」成仙了呢。」
夫子啞言。
他又吹起鬍子:「聽老夫好好講,別插嘴!」
「Over!」江臨拽了個洋文。
雖然不曉得這「哦文」是什麼意思,但夫子也沒在意,只是認真道:
「...傳說,當天外來客重臨人間時,葬海尊就會誕生。」
「您的意思是顧汐音是天外來客?」
「臭小子,等我講完!」
「收到!」
「咳——等「葬海尊」誕生時,海洋的盡頭,會出現一座通天的石柱,
「石柱上臨蒼穹,下窮深海,巨大無比,哪怕站在東海的岸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這石柱,其實是一個砂漏,
「據說,等石柱里的沙礫,從天空、完全落到海底時,「葬海尊」將真正甦醒,
「等到那時,天下所有的河流將會枯竭,海洋蒸騰、雨水絕跡...」
講到這裡,夫子忽然閉嘴了。
江臨明白老登的意思,這是故意等自己捧哏發問呢:
「所以後來,這根石柱真的出現了?」
「沒錯...」
夫子搖搖頭,語氣沉重,
「大概是十八年前的事情吧,
「...老實說,我頭一次看見那樣宏偉的巨物時,心裡除了震撼,甚至還有俯首的衝動...
「你知道它有多大嗎?
「甚至,從內地的帝都,都能看見它擎天似的身影,
「每個人都聽見了...「沙沙的」,礫石從天空墜向海底的聲音...
「——「傳說是真的」,哈哈,狗日的,老頭我該怎麼給你形容當時的那種恐懼感...?」
夫子沒忍住爆粗口,一句話完,又沉默下去。
江臨識趣接話:「後來呢?為什麼石柱不見了?」
「...後來,有一對夫妻組織人手,帶著好些個知水性的小伙子,乘船去找石柱去了。」
夫子一副回憶姿態,
「...等他們回來時,石柱就不見了。」
「嗯?」江臨挑眉。
夫子也沒讓他疑惑太久,只接著說:
「石柱消失時,所有等階低於「乙」(A)級的人,全都失去了關於它的記憶,
「百姓們回歸了日常的忙碌,學生們繼續修習術法,一切都和往常別無一二,
「...只不過,
「關於對石柱的恐懼和厭惡,卻依舊殘留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始終沒法根除。」
江臨稍作沉默。
作為資深的玩家,他大抵已經知道後續的情節了。
「...顧汐音?」江臨念出了這個名字。
「差不多吧,」
對自己最優秀的學生點明真相後,夫子莫名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很多,
「...其實,這件事很奇怪,
「當年,她的父親顧鎮海從船上回來時,找到我說,「我的女兒被石柱附身了」,
「我還笑他,「你吹牛逼呢」,
「結果,他帶我去他家看了一個東西...
「——你小子猜猜是什麼?
「一個砂漏,比螞蟻還小的砂漏!
「老夫試著把它拿起來,卻半點舉不動,就算動用術法,也絲毫挪動不得,
「可是,
「當時,還只是嬰兒的顧汐音,卻能把它拿在手裡,當玩具玩...
「...所以,我漸漸地信了,
「這個「砂漏」,就是「石柱」,
「如果你現在去顧汐音家看,指不定還要說老夫我騙人,
「——「哪只是螞蟻大?這不是足足好幾米高的大砂漏嗎?」
「哈哈...
「沒錯,這砂漏還會逐漸變大呢,...顧汐音每一次給砂漏補充沙礫,砂漏都會變大一圈。」
....
江臨疑惑:「補充沙礫?」
夫子:「對...,這個女孩其實挺努力的,雖然不清楚原理,但她一直在試圖阻止砂漏清零。」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她?」
「...因為只是徒勞。」
「老登,你這話就有些過分了。」
「是,的確很過分,...但老夫沒有別的辦法,」
夫子長長吐氣,
「...沒有人喜歡她,
「看見她的真容時,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產生厭惡——就算靠近了,也會覺得噁心,
「但你不一樣。」
江臨指了指自己:「我?」
「是啊,就是你這臭小子,」
夫子忽地又笑了,就是笑得有些勉強,「...你一點都不排斥她,無論怎麼樣,你似乎都不會對她產生討厭的情緒。」
「這是好事啊?」
「好在哪?」
「不好在哪?」
「你這臭小子!...顧汐音太漂亮了,老夫怕你忍不住陷進去!十七八歲的年齡,誰沒悸動過?」
「陷進去又怎麼了?」
「——她是「最後的沙礫」,註定會死的,你要是有了私人情緒,阻止她赴死怎麼辦?我們全東海誰他媽打得過你?要是她不死,沙礫得不到補充,把「葬海尊」放出來了,你來打啊??」
「好啊,我來打。」
「....老夫沒給你嘻嘻哈哈!」
「放一萬個心,我會保護好所有人的。」
「沒人敢賭!這關乎全天下的生計!」
「....」
說完這句,夫子又沉默了。
很默契的,江臨也沒有再開口。
師生倆相互緘默著,良久良久,都沒有開口。
直到好一會兒後。
江臨伸了個懶腰,正正神色:「老頭。」
「...說。」
「萬一已經晚了呢?」
「什麼晚了?」
「我喜歡她。」
「....你再說一次?」
聞言,夫子第一時間沒敢相信。
江臨也樂得重複。
畢竟是自己的「攻略對象」,怎麼可能說不喜歡?
不想通關了是吧?
他很認真:「我說,我喜歡顧汐音。」
你小子——!
——「砰」!
夫子慍怒,有些氣急敗壞,可他生氣的詞句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不遠處,忽然傳來了別的動靜。
那是「砰」的一聲。
不重,似乎只是某個大大的帽子摔在了地上。
——「誰在那裡!」
夫子立馬轉身,他剛才和江臨聊的可是全東海的機密!叫人聽了去可就糟了。
「噠噠噠——」
回應他的,只有一連串小碎步,看樣子那人跑得挺快。
得去追...
夫子神色一凝,剛要邁步,就被身旁的年輕人抓住了。
「老頭,我去吧。」
江臨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這個五六十歲的老同志,直接用魔法給夫子定了身。
夫子:...
打不過自己學生什麼的,最糟糕了!
他沒好氣道:「...今天的事,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兒戲不得。」
「嗯嗯。」
江臨一副好學生模樣。
身為玩家,面對自己的「攻略對象」時..
他怎麼可能兒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