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回寢宮午休後...」
「再偷偷去學廚吧...」
把帽子嚴嚴實實戴好，顧汐音枕在學堂的窗邊，螓首隨意耷拉著，靜靜往下邊看。
——她的講堂，在全學宮最高的地方。
所以，每當這樣眺望時，她總可以看見同學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地往學廚趕。
...總感覺，挺熱鬧的。
有一個搭子一起上下學、一起去學廚，是怎樣的感受？
顧汐音是不清楚的...
但總歸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她觀察過，有一些女孩子，聚在一起走時可活潑了。
可一旦分開落了單，就仿佛一個人吃飯是什麼很尷尬的事情一樣，低著個頭，走得可快，恨不得馬上趕到學堂一般。
欸，話說今天該吃些什麼呢...
豆腐好像也漲價了，足足要兩元呢。
要不，只添一碗飯好了？反正學廚有免費的湯飲，用湯泡飯的話，其實也挺好吃的...
顧汐音出著神、出著神。
等到可以看見的學生只有寥寥幾人了，少女這才將下頜從窗沿抬了起來，慵慵地，伸了個懶腰。
「努力！汐音要努力！」
「——為了什麼努力？」
欸欸欸欸欸？？？？！！
人類，什麼時候最尷尬？
大抵就是，在自言自語時，在呢喃一些中二的話術、或者念動漫角色的台詞時，叫其他人聽了去吧...
唔...
好羞恥...
為什麼帽子這么小，根本藏不進去...
哪個壞蛋啊，怎麼在這個時候出現...這裡平時明明不會有人的。
到底是哪個壞蛋啊...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
這姑娘還真像一個土豆地雷似的，一遇見啥事情，就想往地里鑽...
江臨清了清嗓子：「汐音同學？」
「我不是顧汐音、不是顧汐音！」女孩都快縮到講堂角落，和牆柱融為一體了。
至於這麼窘迫嗎？
江臨沒好氣地搖搖頭，乾脆也往角落趕去。
他腳步聲其實挺輕的，但也不曉得為什麼少女聽得那麼清楚，每走一步，嬌軀都要跟著抖一下，怪有節奏感的。
...真的是那種感覺一捏就會哭出來的類型...
隔著小小的一段距離，江臨停了步子。
連帶著，少女也不抖了，只是還在小聲地重複「看不見我」「不是顧汐音」。
真想把她的帽子揭開，看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上到底是什麼表情...
不過江臨，本質君子！
他伸出手，懸在顧汐音的小腦袋上，隔著帽子的布料，輕輕敲了敲：
「是我，江臨。」
！
喔。
效果拔群。
顧汐音一下子沒了動靜，好似宕機似的，呆怔在原地。
「...江臨師兄？」
她細細出聲。
「嗯哼。」
江臨回應。
「...」
沉默、緘默、靜默。
好一會後，少女白皙的小手兒跟螺旋槳似的擺動起來，一邊還念著：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顧汐音！！」
...不至於吧？
難道「汐音要努力！」，是什麼很羞恥的台詞嗎？
這一來二去的，給江臨都給弄窘迫了，他覺得是不是自己也該尷尬一下...
「好了好了，我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他只能試著強行找補。
顧汐音反覆抿著紅唇，可能是累了，手兒也晃動得沒那麼厲害了。
....你明明有聽到的。
她做了個「縮回帽子」的動作，小聲道：「有、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你一起去學廚。」
「！！」
少女剛剛才慢下來的手兒又擺起來了：「不、不可以的！」
「為什麼？我想和你做朋友來著。」
「朋、朋友、更、更、更不、不、不....」
大帽子啊大帽子，瞧瞧你都哆嗦成什麼樣子了？
承認吧，你對江某的好感度足足有【66】呢，你還能欺騙自己的內心不成？
江臨的打法很簡單。
他只是單純的重複：「只是做朋友的話，沒關係吧？」
「有、有關係...」
「那做男女朋友，沒關係吧？」
「.....」語出驚人果然有用，少女一下子愣住了。
「如果男女朋友也有關係，那做夫妻的話，沒關係吧？」
「——還、還是做朋友好了！！」
顧汐音「嗚嚶」著，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悅耳的聲音提得可大了。
「那，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江臨發出邀請。
「...不、不要....」
「既然是朋友的話，一起吃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江臨刻意停頓了一會，才補全話尾，「還是說，你想做我女朋友？」
「——那那那那就一起吃飯好了！」
好燙、...
耳根好燙啊...
唔...
江臨師兄果然是個流、流氓。
明明昨天在飛舟上時，還只是在自我介紹呢，怎麼一個晚上過去，就變得更壞了...
真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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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父母去世之後...
好幾年了。
這還是顧汐音第一次，和人一起趕路。
...還、還是個男生。
還是江臨師兄...
顧汐音說不清楚心底是個什麼樣的情緒，她始終慢了江臨半步，低著個頭，帽檐下長長的睫毛垂著，亦步亦趨。
「你平時都一個人嗎？」
「是、是啊，吃什麼？」
「....」
經典答非所問啊，姑娘你的小腦瓜轉哪去了...？
「...那你平時都吃些什麼？」江臨乾脆接過她的話頭。
「豆、豆腐。」顧汐音這次倒是答對了。
「只吃這個？」
「...還有米飯。」
「....
「還有免費的湯，是不是？」
「嗯嗯....」
好吧。
看來家庭情況的確很不好了，江臨第二次確定了這件事。
停頓一後，他開口道：「那你今天挺幸運的。」
「幸運？」
「因為今天學廚全免費，想吃什麼吃什麼。」
「欸，真的嗎？」
顧汐音似乎很是驚訝，大帽子都沒忍住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小截玲瓏的下頜。
等她反應過來後，又連忙低下頭去，把帽檐拉低了些：「為什麼會免費？」
「因為你江哥早有預料，所以提前包場了。」
「這就是旮旯給木糕手...！」
江臨自然不會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他只道：
「因為你是個幸運的姑娘，今天運氣不錯，
「就這麼簡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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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我要這個，
「可以加一點肉食嗎...
「真的是免費的？
「謝謝！」
「....」
顧汐音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好多菜啊！真的好多！
平日裡她是一點都捨不得點的，因為這些東西可貴了。
唉...
一向最便宜的豆腐也離她而去了，足足漲了一塊錢呢。
...今天多吃一點吧，難得有這樣的運氣..
「姑娘，你別著急，現在學生們都回去了，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掌勺大媽樂呵呵的。
她笑著，又望了眼學廚另一邊的江臨，想著這年輕人包場的事情，突然起了好奇心。
大媽對顧汐音說道：「姑娘，那是你男朋友不？」
「...欸？」
「嘿呀，就那個男生啊。」
誰...？
顧汐音順著大媽的視線望了望，只一眼，就連忙一顫：「不不不不不是的！」
江臨師兄怎麼看得上她這樣的女孩呢...
大、大媽你在說什麼呀！
「啊？不是嗎？」
這下倒給掌勺大媽弄疑惑了。
她不是個能管住嘴巴的人，想到哪說到哪，嘟囔道：
「可他還給你包了今天的學廚消費呢！
「居然不是戀人，真是奇了怪了...」
....包了、消費？
少女一下子怔住了。
她粉唇翕動，沒敢相信，又小聲問了遍：「...我、我的菜是他給的錢。」
掌勺不假思索：「是啊！」
「....」
真、真的是這樣...
可是...
....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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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怡然自得。
俗話說得好，學生時代最讓人高興的事情只有兩個：吃飯和睡覺。
饒是在遊戲裡，他也主打一個生活質量，吃得好睡得好，重視每一頓午餐。
「大米滋味真不錯。」
坐在學廚座椅上，他正準備開動呢。
結果，筷子剛一拿起——
【咔】。
和昨天一樣，喧鬧的世界裡，突然出現了一道很奇異的聲響...
然後...
江臨動不了了。
...「時間停止」？
不是，這個時候？
...她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