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秒整。
沒有變。
齊鐵嘴右腳從廊道收回來。
靴底在門檻上颳了一聲。
銅錢壓在左腕內縫。
殘壁低頻貼著腳底。
差值和出門檻前一模一樣。
六秒整。
穩著。
嗓子壓到喉底。
」四檔原位?」
張日山刀橫在膝上。
」灰白東。青銅南。暖色西。透明後院。封耳未動。」
齊鐵嘴收回左腳。
退三步。
回桌前。
蘇林坐在主位。
左手擱在桌沿。
白紋亮處只剩一分。
灰痕寬著。
裂口在桌面擱著。
空的。
右袖垂落。
鎖孔沒有亮。
齊鐵嘴落筆。
先落三字。
」未給判定。」
再寫。
」木手削後。城外頻率未歸六秒半。仍為六秒整。微粒仍聚。」
封袋。
推遠。
張啟山在窗沿。
腕骨繃了一下。
赤銅線沉在皮下。
隔空往第四空點方向校拍。
三息後開口。
嗓子壓得極低。
」它們還在收縮。密度更高了。」
霍靈曦從椅側繞過來。
水膜彈出。
不碰桌面。
懸在桌面裂口上方。
碟底白瓷面映出裂口內部九處凹坑。
凹坑底部的木紋紋路比先前又深了一絲。
霍靈曦指腹停在碟面邊緣。
低聲。
」凹坑在往下延伸。」
張日山隔門傳話。
嗓子壓在刀刃上。
」第四空點急報。暗金微粒聚集密度已超出正常新網節點閾值。地底土層溫度升了三成。」
齊鐵嘴銅錢在袖口內縫急跳。
溫度升了。
暗金微粒攏在一塊,密度堆到臨界,是會產熱的。
蘇林當初讓衰變熱量餵養新生微粒,靠的就是這個機制。
但那是受令引導的。
這一次沒有人在餵。
是自發聚攏。
自發升溫。
自發讀取赤銅線頻率。
張日山再報。
嗓子裡頭壓著一絲罕見的異樣。
」看守親兵說,破出來的土裡帶著舊青銅氣息。」
密室里所有人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舊青銅氣息。
不是新網。
不是暗金微粒本身。
是被包裹在微粒中間的東西。
齊鐵嘴銅錢在袖口內縫重重一沉。
殘壁低頻從腳底往上串了一幀。
後腦鈍痛從顱頂炸到兩頰。
從瓶山跟到密室的那種。
這一刻翻了兩倍。
假缺口送出城時帶著白紋烙印。
白紋氣息激活了微粒的聚集本能。
微粒聚過去之後,碰到了第四空點地底本身就帶著的舊青銅氣息。
微粒對舊殘渣有本能吞噬欲。
但這一次,微粒沒有吞噬掉那樣東西。
是那樣東西反過來借微粒的熱量在升溫。
在解封。
第二震比第一震重了三倍。
密室地板跳了兩下。
燈燭差點全滅。
懷表第六十格輕顫了一拍。
蘇林左手擱在桌沿。
白紋亮處一分。
灰痕寬著。
他沒有站起來。
齊鐵嘴抽出三張紙。
」未給判定。溫度升三成。」
一頁。
」未給判定。舊青銅氣息。」
一頁。
」未給判定。微粒未主動吞噬。」
一頁。
三袋封好。
分推。
間隔一尺。
張啟山赤銅線沉在皮下。
六秒一跳沒有停。
但腕骨旁邊那條紅痕無聲地裂開了一道新口子。
他把整條小臂按在窗沿上。
暖色沒有外涌。
只是量尺。
冷意從指尖一直壓到肘彎。
那是城外方向沿著地脈傳回來的。
張日山隔門。
聲音沉著。
」第四空點地下三尺。看守親兵報稱地面隆起。有硬物在往上頂。」
懷表走過六格。
張日山再報。
嗓子比任何時候都壓得更低。
」地面破了。破出一塊東西來。」
停頓了一息。
」是青銅。完整的。人形。」
再停了一息。
」臉沒有損毀。」
嘩。
門外廊道有一名親兵鐵刀脫手,刀身撞在地磚上的聲音。
張日山刀柄在門框上磕了一聲。
靴底聲重新站定。
廊道安靜下來。
但張日山自己的聲音也頓了一拍。
他把剩下的話落出來。
」臉跟您的,一模一樣。」
密室里沒有人說話。
齊鐵嘴筆桿懸在空白紙頁上方。
銅錢在袖口內縫重重一沉。
筆尖停在紙面邊緣。
指骨沒有動。
霍靈曦碟面在掌根上停著。
指腹掐住碟面邊緣。
掐得指甲發白。
沒有翻照。
張啟山赤銅線沉在皮下。
六秒一跳。
沒有停。
但腕側那道新口子滲出了第二線血珠。
他沒有擦。
懷表秒針走過第十二格。
停了一拍。
才歸位。
蘇林左手擱在桌沿。
白紋亮處一分。
灰痕寬著。
指腹血色淡著。
沒有站起來。
盯著桌面裂口看了很長一息。
那道裂口是木手破出來留下的。
空著。
九個凹坑空著。
齊鐵嘴的銅錢在袖口內縫又跳了一下。
殘壁低頻從腳底竄了半幀。
差值變了。
極細極輕。
不是城外方向傳回來的舊青銅氣息。
是那具殘骸的頻率。
隔了整座城傳回來的。
和蘇林擱在桌沿的那隻左手白紋殘光,差了不到半息。
幾乎一模一樣。
蘇林擱在桌沿的左手沒有動。
白紋暗著。
亮著。
一分。
然後開口。
聲音跟往常一樣冷。
一樣平。
一樣不帶起伏。
」日山。」
張日山刀柄在門框上磕了一聲。
」密室不動。四檔不動。你帶三人去第四空點。」
頓了半息。
」拿鉛袋。帶銅錢。不許碰殘骸。先在三尺外停下來。」
再頓了半息。
」只看一樣東西。」
張日山刀橫在膝上。
等。
蘇林聲音不急不緩。
」看看它是幾根手指。」
齊鐵嘴銅錢在袖口內縫徹底沉了下去。
蘇林的左手擱在桌沿。
五根手指。
齊全的。
那隻被削斷的木手,也是五根手指。
齊全的。
造物主在地核深處播放過蘇林被製造與啟動的畫面。
被製造的東西,是照著什麼模子來的。
模子有幾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