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邊,跟著一個身穿白色狩衣,頭戴高帽的男人。
男人手持一把蝙蝠扇,面容枯槁,雙眼卻亮得駭人。
他就是東瀛陰陽道大家,土御門家的當代傳人,土御門雄。
他們身後,是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忍者。
土御門雄停下腳步,遙遙望著營地中心那頂最亮的帳篷。
他的眼中,流露出貪婪和炙熱。
「就是那裡嗎?」
他聲音沙啞地問。
「是的,土御門大人。」
田中涼子恭敬地回答。
土御門雄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好濃郁的靈力……雖然很微弱,但本質卻無比精純。」
他用扇子遮住半張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這個支那人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如果能把他煉成我的式神,我的力量,將超越歷代所有的先祖!」
田中涼子心有餘悸地提醒道。
「土御門大人,請務必小心。」
「那個人,會雷法。」
土御門雄聽到「雷法」二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就被更濃的輕蔑所取代。
「雷法?」
他冷笑一聲。
「正統道門的雷法,引動天地之力,對施法者自身的消耗極大。」
「他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一看就是靈力透支,肉身瀕臨崩潰的徵兆。」
土御門雄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和篤定。
「他能用一次,已經是極限。現在,他不過是個空有寶山,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土御門雄合上扇子,眼中殺機畢露。
「傳令下去,準備動手。」
帳篷內。
霍靈曦正準備收拾藥碗。
蘇林忽然抬起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放下手中的蜜餞罐子,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帳篷的布簾,望向了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眸子裡,一片冰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老鼠來了。」
瓮城之內,夜色如墨。
原本獵獵作響的篝火,火苗不知何時開始萎縮,光芒被一股無形的陰冷壓制。
氣溫驟降。
「好……好冷。」
一名負責守夜的霍家好手搓了搓手臂,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而不散。
他身邊的同伴打了個哆嗦,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槍。
「你看那是什麼?」
同伴的聲音發顫,指向黑暗的城牆角落。
借著微弱的火光,只見那片黑暗中,亮起了一對、兩對、數十對綠油油的光點。
如同墳地里的鬼火,又像是飢餓野獸的眼睛。
「敵襲!」
悽厲的喊聲劃破了寂靜。
「砰!」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空處,只濺起一點石屑。
那些綠色的光點,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多。
「嗚——」
詭異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籠罩了整個營地。
霧氣中,一個個扭曲、猙獰的黑影若隱若現。
有獨腿的「山魈」,有長舌的「吊死鬼」,有體型龐大的「牛頭」,還有手持破爛武士刀的「落武者」。
百鬼夜行。
瓮城的高牆之上,土御門雄手持蝙蝠扇,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陷入混亂的營地。
他身邊的田中涼子,臉上帶著復仇的快意。
「土御門大人,您的百鬼夜行陣,果然天下無雙!」
土御門雄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得。
「這只是開胃菜。」
他揮動摺扇,用生硬的中文高聲喊道。
「顫抖吧!在我的百鬼大陣中,化為亡魂吧!」
下方,張啟山的親兵衛隊已經組織起防線。
「開火!」副官厲聲下令。
「砰砰砰!」
密集的火舌噴吐而出,子彈卻徑直穿過了那些鬼影的身體,打在後面的建築上,毫無作用。
「是幻覺!這些東西打不到!」一名士兵驚恐地大喊。
他話音剛落,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撲到他身上,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沒有傷口,但那名士兵卻發出一聲慘叫,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竟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同伴。
「瘋了!王五瘋了!」
「啊!別過來!」
相似的場景在營地各處上演。
那些鬼影無形無質,卻能侵蝕人的心智,引發最深沉的恐懼,讓他們自相殘殺。
霍家和紅家的夥計們徹底陷入了恐慌。
「都別亂!」二月紅手持一根鐵棍,沉聲喝道,「閉上眼睛,守住心神!這些多是幻術!」
他話音剛落,身邊兩道黑影,一左一右,帶著凌厲的風聲襲來。
是兩隻渾身漆黑,如同猿猴的實體式神。
「師父小心!」
陳皮阿四從旁殺出,手中的九爪鉤劃出一道寒光,纏住了一隻式神。
「鐺!」
爪鉤與式神的利爪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二月紅鐵棍橫掃,逼退另一隻式神,與陳皮阿四背靠背,陷入苦戰。
「這些東西是實體!」陳皮阿四啐了一口血沫,眼神狠戾。
整個營地,已然化作人間地獄。
唯獨中心那頂最大的帳篷,還算一片淨土。
霍靈曦手持雙槍,站在帳篷門口。
她一身黑色勁裝,長發束在腦後,神情冰冷。
她腳邊,散落著一地滾燙的彈殼。
「砰!」
又是一槍。
一顆被硃砂浸染過的特製子彈,精準地打在一個試圖靠近的鬼影頭上。
那鬼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黑色的身體淡了幾分,卻依舊兇悍地撲來。
子彈有效,但收效甚微。
她一個人,一把槍,如同一道脆弱的堤壩,苦苦抵擋著洶湧的鬼潮。
「支那豬,在我的百鬼陣中絕望吧!」
高牆上,土御門雄的狂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刺耳無比。
帳篷內。
炭火依舊燒得很旺。
蘇林靠在軟榻上,眉頭緊鎖。
外面的慘叫聲、槍聲、狂笑聲,吵得他頭疼。
桌上的藥碗,被地面的震動影響,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端起藥碗,正準備喝下。
「砰!」
一聲巨響。
整個帳篷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碗裡的藥湯,灑了出來,濺濕了他乾淨的衣袖。
蘇林低頭,看著衣袖上的藥漬。
他臉上的不耐煩,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
帳篷外。
霍靈曦被一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帳篷的木樁上。
她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