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買完東西後就回到公寓，剛關上門，公寓的電話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來嗎，
「你好，哪位？」
「西洲，你姥爺跟你二舅的飛機提前了，下午兩點到，我一會兒過來接你，你準備一下，我們去接機。」
蘇志遠的聲音透著興奮跟期許。
「好的，大舅，我這邊隨時能走。」
傅西洲應道，掛了電話後，換了身乾淨利落的衣服，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
見姥爺跟二舅可不能太寒磣。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
傅西洲鎖好門下了樓，蘇志遠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上了車，只見蘇志遠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西裝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第一次見你姥爺跟二舅，緊張不？」
蘇志遠問。
他們一家還沒出國的時候，那會兒傅家的老二還是林建業。
傅西洲對他們而言，都是第一次見。
「有點。」
傅西洲實話實說，雖然知道姥爺跟二舅都是很好的人，但第一次見這麼重要的親人，緊張是難免的。
蘇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緊張，你姥爺這個人就是嘴上凶，心裡頭是軟的，你是他親外孫，他見了你只有高興的。」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到了啟德機場。
港城的機場不大，但人流量不小。
蘇志遠讓司機將車停在一旁，帶著傅西洲往到達大廳走，兩人就站在出口處等著。
蘇志遠不停地看表，念叨著：
「應該還有十分鐘。」
傅西洲站在那兒，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活了兩輩子，面對什麼場面都能穩得住，唯獨這一刻，心裡頭有點不踏實。
大廳的廣播響了，播報航班已經降落。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出口處開始有旅客陸陸續續走出來。
蘇志遠踮起腳往裡頭看，突然伸手一指，
「來了來了！」
傅西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在前面，身板挺得很直，步子雖然慢，但走得穩當。
老人家愛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老人身邊跟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比蘇志遠矮半頭，圓臉，體格壯實，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攙著老人。
那就是姥爺蘇老爺子，還有二舅蘇志輝。
蘇志遠快步迎上去，
「爸，二弟，你們終於下飛機了。」
蘇老爺子抬起頭，看見蘇志遠，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就越過蘇志遠，落在了後面的傅西洲身上。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來，盯著傅西洲看了好幾秒。
傅西洲走上前，喊了一聲：
「姥爺。」
蘇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伸出手，抓住傅西洲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睛就紅了，他啞著聲音道：
「像，跟你母親太像了。」
「這才是咱們家的孩子。」
「對了，你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傅西洲鼻子一酸，眼睛紅紅的，
「姥爺，我媽挺好的，她身體好著呢。」
蘇老爺子攥著他的胳膊不撒手，連連點頭，眼圈紅了，但硬是沒掉眼淚。
旁邊的蘇志輝把行李箱放下，一把拍上傅西洲的肩膀，
「哎喲，這就是西洲啊？長得真高真俊啊，這才是咱們蘇家的血統啊。」
傅西洲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林建業一直長得就跟傅家人蘇家人不像。
但是當初他們誰都沒想過這是因為孩子抱錯了。
傅西洲恭敬喊道：
「二舅好。」
蘇志輝上來就是一個熊抱，拍著傅西洲的後背，
「好好好，我看你就是你們兄弟幾個最像咱們蘇家的。」
蘇志遠在旁邊說：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堵著了，咱們先上車，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行，爸他坐了那麼久飛機也累了，哥，直接去落腳的地方吧。」
蘇志輝說道。
蘇志遠卻說：
「也不差那點時候了，咱們先去吃飯。」
「也行，飛機餐難吃，爸他也沒吃多少。」
蘇志輝說著撒了手，彎腰去拎行李箱。
傅西洲伸手把行李箱接過來，
「二舅，我來。」
蘇志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你來你來。」
蘇老爺子一直沒鬆開傅西洲的胳膊，老人家就這麼拽著外孫，一路走到停車場。
上了車，蘇老爺子坐在后座中間，左邊是傅西洲，右邊是蘇志輝。
蘇志遠坐在副駕駛，讓司機開車。
車剛啟動，蘇志輝就打開了話匣子。
「西洲，你媽現在還好不？身體怎麼樣？你爸呢？你大哥小弟小妹都還好吧？那東北的農村很冷吧？要不我們想辦法給他們弄點物資吧。」
一連串的問題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之前蘇志遠給他們打電話的時候，還不知道傅家人已經平反了。
傅西洲回答道：
「姥爺，二舅，我們家平反了，這會兒已經回到了京市。」
蘇志輝一愣，瞬間看向蘇志遠，
「大哥，你之前怎麼沒說？」
蘇志遠解釋：
「我也是後面才知道的，知道西洲來港城後，我還沒見著他呢，就打電話通知你們了。」
傅西洲又繼續回答：
「還有我媽身體挺好的，回城以後精氣神都好了不少，我爸也好，在軍區那邊重新任職了，大哥也回了部隊，嫂子帶著我侄女在家裡，小弟跟小妹在準備考大學。」
蘇志輝聽完，連連點頭，
「好好好，都好就行，都好就行。」
蘇老爺子一直沒開口，就這麼安靜地聽著，手始終攥著傅西洲的手腕。
車開了一會兒，蘇志遠回頭說：
「爸，咱們去利苑吃飯，我訂了個大包間。」
蘇老爺子「嗯」了一聲。
到了利苑飯店，蘇志遠領著一家人進了包間。
落座以後，蘇志遠去點菜了。
蘇老爺子這才鬆開傅西洲的手，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還是在傅西洲臉上轉。
「西洲，你今年也是二十四了吧？」
蘇老爺子開口問道。
「是的，姥爺，我二十四了。」
傅西洲說道。
「二十四。」
老人重複了一遍，嘆了一口氣，
「這些年你也是遭了不少罪了，西洲，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