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很安靜。
引擎的低鳴聲也壓不住這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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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隊員握著方向盤,目光通過後視鏡瞄了一眼后座。
隊長黎川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項鍊盒,眼神空洞地盯著車窗外不斷飄落的雪花。
氣氛壓抑。
年輕的隊員猶豫了幾秒,還是壓低聲音去問副駕駛的老隊員。
「隊長他……今天是要去祭拜誰嗎?」
老隊員轉過頭,看了眼黎川,確認他沒有在意後,才嘆了一口氣。
「你是新來的,不知道也正常。」
「隊長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一次。」
年輕隊員愣了一下。
「來這裡?」
「對。」老隊員點頭,「來曦谷市遺址。」
年輕隊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緊。
曦谷市。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十年前的大地震,一百二十三萬人遇難,整座城市被夷為平地。
那場災難被寫進了教科書,成為了全球性的悲劇。
但很少人知道真相。
老隊員繼續說。
「十年前,隊長的妻子和女兒都在曦谷市。」
年輕的隊員呼吸一滯。
「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老隊員望向窗外,「隊長提前兩個月就定製了一條項鍊,打算親手送給妻子。」
「他出城去取項鍊,本來計劃那天上午就回來,帶著妻子和女兒去遊樂園。」
「但他最終沒有如願。」
老隊員停頓了一下。
「因為就在那天上午,曦谷市毀滅了。」
年輕隊員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不敢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滿心歡喜地去取禮物,回來時卻發現整座城市化為廢墟。
妻子,女兒,家,全部都沒了。
「那不是地震。」老隊員的聲音變得沉重,「是邪魔。」
「C級邪魔首次降臨。」
「當時的守夜人根本沒有應對經驗,常規武器對它完全無效。」
「那隻怪物在市中心的購物廣場降臨,十分鐘內屠殺了三萬兩千人,吸食生命能量完成降臨初期的過渡。」
「然後它開始屠城。」
老隊員閉上眼睛。
「監控記錄顯示,它每到一處,建築就會崩塌,人類就像螞蟻一樣被碾碎。」
「守夜人拼死抵抗,但根本擋不住。」
「最後,上面下令動用核武。」
「一枚百萬當量的核彈,直接炸在市中心。」
「整座城市被夷為平地,那片區域也被劃為永久禁區。」
老隊員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后座上。
「隊長當時被攔在封鎖線外,士兵用槍指著他的腦袋,不讓他靠近半步。」
「他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家化為火海。」
「什麼也做不了。」
年輕隊員的喉嚨發緊。
「從那天起,隊長就變了。」老隊員繼續說,「他成了最瘋狂的邪魔獵犬。」
「他不要命,不怕死,只要有邪魔出現,他就會第一個衝上去。」
「我們都叫他瘋子。」
「但沒有人敢攔他,也攔不住。」
老隊員收回目光,聲音越來越低沉。
「之後的每年隊長都會來這裡,帶著那條項鍊,站在廢墟前發呆。」
「一站就是一整天。」
「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就那麼站著。」
年輕隊員咬緊牙關。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車廂里陷入更長的沉默,引擎聲在空曠的道路上迴蕩。
老隊員突然轉過頭,看向後排的另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她穿著黑色的風衣,懷裡抱著一隻舊娃娃,目光望向窗外,也沒有說話。
年輕的隊員順著老隊員的視線看去,愣了一下。
「這位前輩是……」
「夏織。」老隊員輕聲說道,「隊長收養的女兒。」
年輕隊員瞪大眼睛。
「收養的?」
「對。」老隊員點頭,「她也是曦谷市的倖存者。」
「十年前,她因為和家裡人吵架,叛逆離家出走。」
「因此,她僥倖逃過一劫。」
「但她家人都死了。」
老隊員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父母,弟弟,爺爺奶奶,全部化為了灰燼。」
「她在山坡上看著整座城市燃燒,看著火光吞噬一切。」
「那時她才八歲。」
年輕的隊員手指死死握住方向盤。
「隊長在曦谷市附近的山坡上碰到了她。」老隊員繼續道,「那時她坐在地上,抱著娃娃,眼神空洞。」
「隊長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兩個人什麼也沒說。」
「就那麼並肩坐著,看完一座城市變成灰燼。」
老隊員停頓了一下。
「後來,隊長把她帶走了。」
「收養她,訓練她,照顧她。」
「夏織進了守夜人,叫隊長『隊長』,也偶爾叫『爸』。」
年輕的隊員不敢再問下去。
前方,導航地圖上的血紅色標記越來越近。
車輛駛過一個破舊的路標。
上面寫著「曦谷市」三個字。
但字跡已經被雨雪磨淡,幾乎看不清。
一道封鎖線出現在眼前。
鐵絲網拉起,兩側站著全副武裝的守衛。
年輕隊員減速,停在關卡前。
守衛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老隊員搖下車窗,遞出證件。
守衛掃了一眼證件,立刻敬禮。
「守夜人?」
「是。」老隊員點頭。
守衛沒有多問,直接揮手示意放行。
欄杆升起,車輛緩緩駛入封鎖線內。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道路兩側的樹木全部枯死,光禿禿的樹枝刺向天空。
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雪下面是焦黑的土地。
殘破的建築物散落在視野中。
牆壁上塗鴉已經被雨雪磨淡,只能隱約看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感。
車輛繼續向前駛去。
風掠過廢墟,吹起地上的雪花。
殘牆上的塗鴉似在風中輕輕晃了晃。
就在這時,後排的夏織突然開口。
「爸。」
黎川轉過頭,看向她。
夏織抱著娃娃,目光依然望向窗外。
「今年我們能不能早點回去?」
黎川愣了一下。
夏織繼續說。
「我不想你總是這樣。」
「我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或許是當年她還小,又或許是這些年黎川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已經從過去走出。現在她只想他也別太沉浸在過去,希望他能開心的度過之後的日子。
黎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夏織。
少女的側臉在雪光中顯得很柔和。
她已經長大了。
從當年那個八歲的孩子,長成了十八歲的少女。
她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
但他還沒有。
黎川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項鍊盒。
十年了。
他還是走不出那場火海。
車輛繼續向前駛去。
很快來到那座山坡。
十年前,黎川和夏織就是在這相遇。
兩個失去一切的人,於絕望中找到了彼此。